寶珠都還沒說話,沈大山便過來了:「景淮,你也不用太擔心了,大夫說了,是因為剛好葵水要來,又吹了點風,這才得了風寒。」

其實沈大山也是擔心的,尤其看到沈月容那跟火爐一樣的腦袋瓜子,但他還是安慰顧景淮,畢竟府衙事忙,可不能讓顧景淮跟著擔心。

顧景淮點頭:「岳父先回跨院吧,這裡有我。」

不怪他這麼擔心,沈月容上次生病還是在嘉禾縣,醒來后一直說什麼離開不離開的話,所以顧景淮現在除了心疼,也是十分焦慮的。


這一年裡,他們兩人琴瑟和諧,一大家子也其樂融融,雖然林沐秋偶爾作妖,但也無傷大雅,算是和平相處了,這種日子太美好,美好的有些不真實,而這一切都是沈月容帶來的。

如果沒有沈月容,他顧景淮又怎麼敢對現在這樣的生活有奢望呢,不過還是一具沒有心的行屍走肉罷了。

「月兒,起來喝葯了。」顧景淮柔聲說著,還接過了寶珠手裡的退燒藥。

沈月容迷迷糊糊睜眼,看到了顧景淮,嘴角一扯便又睡了過去,或者說,暈了過去。

她又做了一個長長的夢,這個夢蒙著一層紗,什麼也看不見,只覺得兵荒馬亂,熾熱無比,她想喊熱,卻又喊不出來。

不時還有人再喊著她的名字,可是她拚命想睜眼看清楚是誰,卻怎麼也看不見。

「月兒,月兒。」顧景淮的聲音早已嘶啞。

沈月容這才重新有了力氣,猛然睜開了眼睛,眼瞼打開,彷彿從那個熾熱的世界里重生了一般。

眼前的顧景淮,臉頰消瘦,眼睛布滿紅血絲,頭髮也有些凌亂,下顎的胡茬都冒出來了,滿眼的驚恐,簡直讓沈月容覺得有些陌生。

「景淮……」

顧景淮聽到這聲回應欣喜若狂,把沈月容緊緊抱在懷裡,緊緊的,彷彿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里,把她捧在心尖尖上。

「終於醒了。」

不明所以的沈月容被壓迫的腦子缺氧,暈乎乎的:「啊,我沒事。」

顧景淮心生疑慮,把人從懷中解脫出來,小心翼翼的說道:「天王蓋地虎。」

沈月容:「……」

她現在腦子跟漿糊似的,只知道顧景淮的眼裡有恐懼,有關心,有擔憂,甚至,還有那麼一絲的疏離閃過。

顧景淮這會顧不上別的,兩手搭著沈月容的肩膀,鄭重的重複道:「天王蓋地虎。」

「小雞,燉蘑菇。」

滿是漿糊的沈月容終於說出了讓顧景淮滿意的答案,他這才鬆了一口氣,繼續抱著懷中的女子。

沈月容發燒的這兩日,顧景淮就跟被放在火上烤一般,尤其怎麼叫都叫不行,連葯都是灌下去的,他恨不得生病的人是自己。

而好不容易醒來了,那副不認識自己的模樣,還有那愣愣的神情,簡直要把他嚇壞了,真怕這個沈月容,又不是當初那個沈月容了。

「月兒,你可算醒了。」沈大山得了信也過來了,臉色蠟黃,一看就是沒休息好。

「醒了就好,你發燒這兩日簡直把我們嚇壞了,怎麼叫都叫不醒,我都沒敢告訴年華。」

沈月容這才有點明白為何顧景淮是這副模樣,自家爹爹又是這副模樣,一副苦不拉幾的湯藥下肚,沈月容的腦子總算撿起來了。

「爹,你回去休息,臉色這麼難看,我沒病死,你一會兒倒先累倒了。」

「景淮,你也歇會兒,沒事,不過就是感冒發燒,人這一年不生病,一生病必然是大病,這種小病痛是好事。」

沈月容安慰著這兩個男人,臉色又綻放了熟悉的笑容,沈大山這才鬆了一口氣,又交代了寶珠寶翠幾句,才回了跨院。

一回到跨院林沐秋就衝過來了:「月兒醒了?沒事了?」

她也是真的擔心,畢竟事情有她一份,而且現在的生活可都是沈月容提供的,萬一真的出事了,不說良心痛不痛,只怕顧景淮也不會放過她的。


沈大山本來對林沐秋這兩日都沒有好臉色,但是看林沐秋這兩日也是真的擔心,便點頭了。

「沒事了,醒了就沒事了,說話也利索,你也去休息休息吧。」

林沐秋長長的噓了一口氣,兩人都回屋補覺去了。

而這邊顧景淮還握著她的手,久久不願意離去,寶珠端來了菜粥,他還一口一口喂沈月容喝下了大半碗粥。

「林沐秋,不能留了。」顧景淮冷冷的聲音傳來。

沈月容睜大了瞳孔,繼而也明白了顧景淮的意思,她笑著說道:「這事還真不怪她,難道我一個冬天都不出門?我剛才可不是安慰你們的,在我那個世界里,就是這麼說的。」

「人這一年如果有個小病痛,老了就不容易生大病,要是好幾年不生病,一生病便會是要命的大病。」

她可真沒怪林沐秋,林沐秋來之前她就覺得身體很疲憊,總是懶懶的,便猜測到有些不舒服了,那陣風不過是個引子罷了,而且她沈月容哪裡弱到那種地步,風一吹立刻就病倒。

只是她也確實沒想到居然發燒燒了兩日,惹得顧景淮和沈大山憔悴成這個樣子,尤其想到剛才顧景淮那驚恐的眼神,她都有些自責了。

這個一向沉穩,好似萬事都難不倒他,一直給自己善後的男人,這個讓她沉醉歡喜的男人,這個一直高貴清冷的男人,居然就因為她發燒了兩日而不顧形象在床頭就差垂淚了。

顧景淮沒有鬆口,他只知道大夫說沈月容是受了風寒。 沈月容睡了兩天,喝了粥,精神十分的飽滿,便又說道:「你放心,真的就是小病,現在不是活蹦亂跳的嗎?不要擔心了。」

說著,她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慢慢給他撫平皺起的眉頭。

顧景淮之所以這麼擔心,他除了擔心沈月容的身子,也是擔心醒來后不再是他的沈月容。

他有千言萬語想說, 契約總裁的惹火嬌妻 :「只要你沒事,就什麼都好,林沐秋的事情,若有下次,我絕不留情。」

沈月容點頭,有顧景淮在,她就分外的安心。

她不管顧景淮有什麼理由,都不打算放人了,直接給摁在床上補覺,沈月容閉眼假寐,聽著耳邊隱隱約約的心跳聲和呼吸聲,心有莫名的安寧,本以為睡飽了的她,漸漸又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當她再次醒來,屋子裡只有她自己了,天也亮了。

「寶珠。」


守在門口的寶珠寶翠還有柳芽全都沖了進來。

「少夫人你醒了,少爺說府衙有事,他得早過去,讓我們守著門呢。」寶珠解釋道。

就算寶珠不解釋,沈月容也是知道的,平日里讓顧景淮休息一天都難,這因為她生病兩日沒去府衙,可不就是忙嗎?

而且一向不做夢不說夢話的顧景淮,昨晚一直喊著「月兒,別走。」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都怪自己之前生病的時候瞎說八道什麼走不走的,平白惹得他擔心。

「嗯,這麼早,估計早飯都沒吃呢,一會兒讓林雲給送點去。」沈月容說著便起身。

三個丫鬟全都衝過去要扶沈月容,沈月容哭笑不得:「我就是普通的風寒,你們怎麼這麼緊張?再說了,我現在都好了。」

寶翠正色說道:「少爺交代的,再說了,你這兩天病的沉,我們可擔心了,絕對不能再讓你生病了。」


不管怎麼說,主子得了風寒這種可以預防的病,下人們是跑不掉關係的,這沈月容沒有責罵他們,顧景淮也只是訓了兩句,她們已經很感恩了。

再說了,她們平日里跟沈月容相處那麼好,自然也是擔心沈月容的,這份擔憂並不比沈大山這樣的家人來的輕。

沈月容只好順從,被三個人簇擁著去了梳妝台,然後盯著吃過早飯,又押回了床上這才罷休。

躺了兩三天早就想活動了,奈何被三雙眼睛盯著,沈月容開始懷疑人生,這還是沒有親娘只有後娘的沈月容嗎?這明明就有三個娘啊!!!

「沈月容,你也太沒用了,風寒也要躺三天。」時盈盈大咧咧的進來了,還跟著眼睛含淚的虞襄。

「沈姐姐,你可算好了。」虞襄話一出口,感覺眼淚就要緊隨其後。

沈月容趕緊跳下床來:「我沒事了,都好了,襄兒別哭。」

「嗯。」虞襄看沈月容真的沒事了,用帕子擦拭了眼角的淚水。

時盈盈作勢打了個寒戰,一副要嘔吐的樣子:「你們兩個至於嗎?一個風寒,好像生離死別似的,我的雞皮疙瘩都掉出來了。」

一向柔弱的虞襄難得的反擊:「是誰前兩日天天央我來問沈姐姐病情的?是誰得知沈姐姐醒了便死活扯著我大半夜也要來探望?要不是我好說歹說,你能等到天亮才來嗎?」

虞襄聽說沈月容病的那麼嚴重,自然也擔心沈月容,但也被時盈盈煩的不行。

因為顧景淮不想讓人來探病影響沈月容,便把她們都攔了回去,而時盈盈被攔在門外,脖子都等長了,最後只能去煩虞襄了,虞襄便派了丫鬟來問寶珠。

而時盈盈得知沈月容發燒燒的都醒不過來,那是一天來姚府問八百遍啊。

昨兒個夜裡睡不著,在顧府門口瞎晃悠,然後聽守夜的林風說沈月容醒了,時盈盈恨不得立刻衝進來,但是又覺得顧景淮會生氣,便去找了虞襄這個擋箭牌。

把正在沉睡的姚府鬧了個天翻地覆,尤其姚夫人,雖然隱忍著,但明顯能看到一絲怒氣。

時盈盈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但是臉卻有些微紅:「這不是沈月容太瘦弱了嗎?她要是跟我一樣強壯,我才懶得管她呢。」

一向強勢的時盈盈,居然也能在柔弱的虞襄跟前吃癟,眾人笑成一片。

時盈盈有心轉移話題,也打算哄沈月容開心,便說起了最近的趣事:「沈月容,我最近老去三門縣,還真的碰到那個方誌晨,你知道我看到他的時候啊,他正被一群地痞流氓圍著,人家要打他,他居然還在那裡說教。」

「說什麼放下屠刀,回頭是岸,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讓他們要給父母長臉,不能幹這種事情給父母丟人,做壞事死了下輩子近不了輪迴,要當牲畜……」

沈月容覺得聽到這場面發笑有些不厚道,但是想到一群地痞流氓圍著方誌晨,方誌晨淡定說教這個場景,還是笑的有些開懷。

沒想到三門縣走了一個愛講道理的縣令,又來了一個愛講道理的縣令,可是這方誌晨可不像陳吏那般嘴笨了。

虞襄著急的問道:「那然後呢?」

時盈盈神秘一笑:「我也想看看他這個蠢貨會不會被打死,便沒有走開,哪知道那幾個人居然被他說得跪地求饒,說只要他不再說教,讓他們幹什麼都行!」

「哈哈哈。」屋子裡的幾個主子還有奴婢,無一不笑的肚子疼。

沈月容被嚴令禁止出門,有了二人的陪伴,倒是開心了不少,說說笑笑,日子也就過的快了。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這在沈月容身上是不存在的,不過兩日沈月容已經活蹦狂跳了。

在大夫的再三確認下,顧景淮也認真探看沈月容的神色,好似越來越來,心底稍稍鬆了一口氣,這才同意讓沈月容出門溜達溜達,只是清晨傍晚最是寒冷,決不許在外逗留。

「管家大叔,這幾日鋪子可有什麼事情發生?」沈月容最擔心的肯定是生意了。 黃管家看到沈月容大好,面露燦笑:「少夫人放心,您養好身體就行,這生意有我和眾位掌柜呢。」

少夫人不好,少爺就不好,那整個府上都會不好,鋪子跟這些比起來又算什麼呢?

沈月容點頭,翻閱了會兒賬本便打算回去了。

「管家大叔,景淮那邊最近也忙,我看這鋪子生意也都穩定了,要不你回景淮那邊去?」

她借了黃管家大半年了,顧景淮嘴上不說,但是沈月容知道的,黃管家是最了解顧景淮的人,也是最得他心的人,有個這樣的人在身邊,自然是要舒心一些的,尤其這很快便年關了,估計挺忙的。

黃管家點頭,他最主要的任務本來就是伺候好顧景淮,當然,沈月容是顧景淮最在乎的,他在鋪子幫忙就是在幫沈月容,也是間接的幫顧景淮。

「少夫人放心,生意已上正軌,事情並不多,我明日便回少爺身邊去,得空了我也會再來鋪子盯著點。」

冰柜裏的男朋友 :「嗯,別累著自己就行,最近已經停止擴張生意了,年前肯定會有不少現銀,到時候見者有份。」

雖然黃管家不缺錢,也不怎麼花錢,但是給不給就是沈月容的事情了。

黃管家知道沈月容的為人,也沒有拒絕,笑著點頭。

沈月容出門,抬頭望了一眼天空,依然灰濛濛的,只怕這場雨雪不下下來,這天空就無法放晴,影響沫爾莊園的冬小麥生長,菜價也只怕是會越來越誇張。

青州,在這場雪到來之前,卻先迎來了不速之客。

一個穿著華麗的俊朗男子,一臉的欣喜和期待,身後跟著面色有些慘白的女子,她被冷風吹的縮了縮脖子,只覺得冷的快沒法呼吸了,這強烈的冷空氣,刺激的她劇烈咳嗽起來。

男子嫌棄的看了她一眼,繼而快加了步伐走向新買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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