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瞧了眼站在一邊的蘇子霄,“你什麼時候回去?”

“許琛航沒有其餘的親戚了,我如果離開怕他一個人撐不住。”蘇子霄目露難色,“姐,我能不能再陪他幾天?”

蘇晚和會診的醫生也瞭解了情況,目前針對這種胃癌醫學上還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法,估計許母時日也不多了。

“你陪着吧。”嘆了口氣,“到時候萬一……多出點力。”

蘇子霄知道蘇晚的意思,點了點頭應了聲“好”。

沒想到隔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蘇晚就接到了蘇子霄的電話,這才得知許母去了。

原本按照徐致野的行程,是想帶蘇晚進山裏休息一天,結果沒想到許母去的那麼突然。

幾年前許琛航爲許母在縣城買了房,葬禮沒有回山上的舊址,而是直接在縣城舉辦。徐致野跟蘇晚也臨時改變了計劃,匆匆趕到現場,瞧着許琛航跪在靈堂裏面,眼淚好像都已經苦幹了,脊背挺得筆直。

看見徐致野,許琛航的身子晃了晃,拳頭握了又鬆,鬆了又握。良久,才鼓起勇氣走向徐致野,“徐總,我有話想對你說。”

重回兒時拐男神 ,許母一病多年,跟周圍的人往來也不多。弔唁的也不過是些左鄰右舍的鄰居,門前總歸是冷清了點。

聽老一輩的人說,葬禮要辦得熱鬧,許琛航請了當地的樂隊在門口吹着嗩吶,在寒冷的冬天吹出了太多的淒涼和落寞。

“錢不夠就說,公司的事不急着回去,有什麼麻煩你可以直接聯繫曾岑,我會跟他打個招呼。”

徐致野拍了拍許琛航的肩膀,從今天開始,男孩在這個世界上就沒有親人了。

這些痛他不能感同身受,但卻也想盡可能地照顧好這孩子。

許琛航聽了徐致野的話再也憋不住,眼眶立刻泛了紅。

憋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徐總,那個出賣Acme信息的人就是我。等我媽的葬禮辦完,你要怎麼處理我都隨便你,我不求你原諒我,欠你的我、我下輩子還。” 徐致野是率先走出來的,男人沉着臉,沒有任何表情但被壓抑的怒氣撲面。

過了幾秒,許琛航才從後面走出來,整個人就像泄了氣的皮球變成一團,原本就不濟的臉色變得更加蠟黃,脆弱的如同秋日殘葉,風一吹便會飄零成泥。

蘇晚皺了皺眉,只見徐致野面無表情的朝着許母的靈柩三鞠躬,一把牽住她的手,“我們走吧。”

蘇晚掙脫了幾下,反倒被徐致野越抓越牢,“蘇晚,讓我牽一會。”


蘇晚怔住,擡頭對上徐致野深沉而又充滿哀傷的眸子,“你怎麼了?”

“痛。”徐致野一路牽着蘇晚走出村口,另一隻指了指胸口位置,“心,很痛。”

沒有人猜到他們找了許久的“內奸”會是每天朝他們笑得滿臉開心的許琛航,甚至蘇晚懷疑了所有的人,唯獨沒有懷疑這個大男孩。

徐致野對他,可是恩人般的存在啊。

蘇晚看着眼底充斥哀傷情緒的徐致野,張了張嘴居然一時間說不出什麼話來。

右手還被這人緊緊握在手裏,寒冷的冬天手掌傳來一股暖意。蘇晚猶豫了一瞬終究是沒再抽開,如果這樣能給徐致野帶來一點慰藉,或許也便是值得的。

車安靜的往前行駛,兩旁的樹木一點點後退。曲溪不比北城的繁華,大多的人去城裏務工,如今留在縣城的青年越來越少,整座城如同被放了慢動作,四處透露着不慌不忙的氣息。

徐致野在後排落座,一隻手還攥着蘇晚的右手,轉頭對上蘇晚的眸子,問道:“蘇晚,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很傻?”

聽說你曾愛過我 ,卻又被人從背後捅了刀子。

倘若他最初沒有給許琛航那麼多的信任,或許此時受的傷便也沒有那麼重。

本質上,蘇晚是個薄情的人。她從沒在任何一個人身上浪費過這麼多精力,若非要算起來,徐致野大概是算是唯一的一個能夠分得她這麼多耐心的人。

這份殊榮,連從小被自己揍大的蘇子霄都沒享受過。

不過蘇晚也經歷過類似事件,當年晉封拿着她的研究成果申請國獎,她也算是被人反過來捅了一刀。如果對象換做是自己一直信任的徐致野……

蘇晚思及此便皺緊了眉頭,不太喜歡這個假設。

安慰的話也說不出口,蘇晚看了眼時間,猶豫片刻問道:“不是說今天去山裏轉轉,時間還早,要不要現在出發?”

聞言,徐致野擡頭眼眸閃了閃,之前自己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蘇晚表現得尤爲抗拒,今天居然主動談起。

立刻領悟到了蘇晚想要陪伴自己的意圖,不禁有些感動。

果然還是自家女朋友疼愛他。

山裏和縣城還有一段距離,考慮到兩個人並非公務行程,他們邊走邊玩帶個司機總歸是有很多不便之處,蘇晚索性直接讓司機在賓館休息,自己開車帶着徐致野在山裏逛逛。

當地的道路修整不平,蘇晚擔心這位小少爺又像上次那樣一路嘔吐,提前準備了各種暈車藥和蜜餞。看着滿滿當當的袋子,徐致野被許琛航傷害的心立刻被捂暖,深情地說了句,“還好有你在。”

蘇晚心空了一拍,她已經意識到知道自己跟徐致野現在的相處模式很不對勁,如果想要跟徐致野保持距離,她現在就該停止對徐致野的縱容。

可是……

蘇晚看了眼就像一隻受傷的小獸乖巧坐在一邊的徐致野,嘆了口氣。

算了,就這樣吧。

***

徐致野坐在副駕,懷裏抱着一堆零食,像個第一次郊遊的小學生嘴角上揚,臉上帶着壓抑不住的愉悅。

算起來也真是心酸,這應該是第一次徐致野真正意義上出去旅行。

徐致野整個人個性臭屁又挑剔,上學時也沒什麼聊得來的朋友,每次集體活動都裝作“我一點都不想去”的樣子拒絕參加。畢業之後接管了MFC公司,就更沒私人時間出遊,大多數都是跟着一羣老頭子四處開會談判,無聊的緊。

哪裏有跟自己喜歡的女人一起出來遊玩來的開心。

思及此徐致野嘆了口氣,不懂爲何蘇晚還不答應自己的追求。

他想名正言順成爲蘇晚的男朋友,而不是每次說完還要看一眼蘇晚的臉色,唯恐女孩反駁。

徐致野的嘆氣聲被蘇晚聽到,以爲男人又想到了許琛航,抿了抿脣問道:“你……打算怎麼處理許琛航。”

原本打算不追查了,可是沒想到許琛航卻反倒主動和他坦白了自己做的一系列行徑。

兩年前許母檢查出了癌症,那時候許琛航剛剛進入我研發組,手頭的錢不多,加上年紀小扛不住事兒,每天都憂慮不已。恰逢此時,曾岑出現了。

他直接派人將許母送去了醫院,墊付了藥費,做完一系列工作之後才反過來找到許琛航,讓男孩將他們最近研發的無人駕駛汽車最新資料“拿”出來。

許琛航不知道自己怎麼被曾岑盯上了,他一個人在北城闖蕩,家鄉除了病重的母親之外沒有其他人,再加上曾岑先斬後奏的擔負了許母所以的開支,才從淳樸的大山裏走出來的許琛航一時間也被嚇懵了。

徐致野,他自然是不敢找。

思來想去,最後拿了一份幾年前沒有完善好,被MFC公司廢棄的汽車方案給了縱騁集團交差。

這件事過去之後,許琛航的經濟收入慢慢穩定,兩年間縱騁集團再也沒有找到他,許琛航以爲便也沒了什麼其他的事,更加努力工作想要彌補當年自己的“背叛”。沒想到,時隔幾年縱騁集團推出了現在的無人汽車,矛頭直指MFC公司的Acme。

所謂一步錯,步步錯。


晉封的人再次找到了許琛航,讓他將對縱騁集團不利的內容從電腦上刪掉,如若不遵從便將當年許琛航竊取MFC公司內部信息的事抖出來,屆時不單許母沒了錢治療,他也會因此丟了工作。

母親對許琛航而言是最重要的人,徐致野也同樣是。

許琛航不想這件事讓徐致野知道,於是便再次答應了晉封的要求。

許母雖爲農婦,但最瞭解自己的兒子。儘管他盡力僞裝,但仍舊能夠看到他壓抑的愧疚與不快樂。

去世前,許母對許琛航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兒子,做人,無論走的多遠都不能忘了看見自己的良心。”


“不知道。”

徐致野是當真不知道。

一次又一次的善良,會被人一次又一次的踐踏。

徐致野抿了抿脣,難道所有的良善都只會被人這樣對待麼。 車順着山路層層上盤,兩邊都是懸崖峭壁,徐致野緊緊拽着安全帶,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生怕出聲分散蘇晚的注意力。


山峯層巒疊嶂, 都市夢修仙 ,一輪紅日停留在半山,相互交映成了完整的畫卷。蘇晚單手握着方向盤,一臉愜意的欣賞着這難得的風景,心情都被壯麗山河沖洗清明。

“這個地方真的不錯,沒經過開採和雕琢,帶着大自然原始的美。”蘇晚將車窗搖下了一道縫隙,冷風立刻順着窗子灌入內,徐致野冷的一個哆嗦。

徐致野整個人像被點了穴釘在座位上,分神瞥了眼正在愜意開車的蘇晚,忍不住提醒,“山間開車太危險,你集中精神,要是累的話就停下歇一會。”

駛入了山路之後,徐致野被嚇的連暈車的身體反應都沒有了。

“害怕?”蘇晚揚了揚嘴角,“放心吧,有我在不會讓你讓你受傷。”


山間處處是風景,兩人找了片相對開闊的地方下車。正值落日,藏匿在樹影之後的地方可見炊煙裊裊,徐致野仰頭看着天空,突然朝着身邊的女孩說了句,“我已經不記得自己這麼悠閒實在什麼時候了。”

自從當了總裁,徐致野每天似乎都在被生活推着走。總裁的日子比他想象的還要枯燥無聊,財富當積累到一定量的時候,便失去了它原本的意義,只變成了不斷上漲的數字。有時候夢醒時分,徐致野甚至還會思考自己彷彿活成了一個只會不停工作的機器,沒有任何私人空間。

徐致野嘆了口氣,正想賣慘,就聽到蘇晚涼涼地回了句:“我記得,上次你掉坑裏那次,感覺也挺悠閒的。”

徐致野:“……”

難得感慨,被蘇晚一語砍斷,醞釀許久的情緒就這麼沒了。

兩個人沉默的並肩而坐,天色漸沉,山間的溫度也逐漸降低。徐致野搓了搓發涼的手,原本想催蘇晚離開,轉念想了想繞到蘇晚的身後,問了句:“冷麼?”

“還好。”

徐致野卻直接伸手從後面穿過蘇晚的腰間握身了蘇晚的雙手,然後直接踹進蘇晚的口袋,整個人從後面將女孩納入了自己的懷裏,“我冷,你幫我暖暖手。”

蘇晚身體瞬間僵硬,離得太近她甚至能感受到男人的心跳。看不見徐致野的表情,只有對方得呼吸聲在自己的耳邊。

徐致野的胸膛堅硬溫暖,蘇晚這時才意識到,原來徐致野比她高很多很多。耳根熱的快要燃燒,心臟跳的飛快。

兩個人都沒什麼經驗,徐致野也是膽子突然增大才做出了這般“石破天驚”的舉動。女孩身子軟軟的,個頭才堪堪到他的鼻尖,風吹動幾縷頑皮的髮絲到徐致野的臉上,男人忍着癢一動也不敢動,生怕鬆手蘇晚就不再讓自己抱了。

也不知抱了多久,突然幾個孩子開朗的說笑聲,伴着山間的民謠一同在不遠處飄來。

彷彿做錯事的孩子,兩個人飛速分開,互相裝作沒發生的樣子還各自朝着一邊走了幾步。

方纔的孩子揹着書包手牽手經過,看上去也不過七八歲的樣子。

跟徐致野單獨相處還有些尷尬的蘇晚走過去跟孩子們打招呼,這才得知這羣孩子纔剛剛放學。

徐致野面露不解,“現在小學管理這麼嚴格麼,這麼晚才下課。”

蘇晚看了眼徐致野,“這些孩子要越過兩座山,徒步一個半小時才能到教室。”

這在徐致野過去的生活中是很難想象的。

徐致野默了默,天外飛仙地問了句:“之前許琛航也是這樣生活的?”

聽到熟悉的名字,一旁還沒走的小學生突然回頭,眨巴着眼睛問道:“你們是許琛航哥哥的朋友嗎?”

沒想到這羣小蘿蔔頭認識許琛航,蘇晚矮下身子,“你們跟他是同村的嘛?”

其中一個小女生使勁兒點了點頭,吸了吸鼻子,“許琛航哥哥是我的偶像,我長大了也要成爲他那樣的人。”

徐致野低頭嗤笑一聲,成爲他那樣的人,背信棄義麼?

蘇晚看了眼面露譏諷的徐致野,默了默,“小朋友,你可以帶我們去許琛航哥哥的家裏看看嘛?”

蘇晚記得許琛航過去的家就在這裏,其實今天蘇晚來,也正是抱着想要來許琛航過去住過的地方看一看的心思。

聞言,徐致野皺了皺眉,原本的好心情消淡,心裏有些排斥,“沒必要吧。”

“來都來了,就當歇歇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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