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寶瑛安頓好徐氏睡下,自個兒卻是到了江鎮的靈位前,認認真真的給他上了三炷香,並磕了三個頭。

她跪在那裡,盯著那靈位上的名字想了一會兒事情,隨後,才是起身回房間休息去了。

第二日一早,剛吃完飯,江興跟江潮、獵戶張奇就各自駕著驢車來到了顧家家門口,他們要送顧寶瑛一家,以及劉嬸兒、馮氏往縣城去。

「這是我們院里的鑰匙,往後我們不在,這宅子,就有勞里正幫忙看著了。」顧寶瑛說著,遞給了江興一串鑰匙。

「放心,你們的院子、屋子我會定期過來打掃的,你們什麼時候想回來住,便只管回來!」江興接過鑰匙,當即就是保證道。

一旁,江潮則有幾分悶悶不樂,在那裡原地轉著圈,突然跑到顧寶瑛跟前站定,眼睛紅紅的,道:「寶瑛,非要去縣城嗎?就不能不去嗎?」

寶瑛抬手在他腦門上不客氣的敲了一下:「不去怎麼行? 總裁的緋聞前妻 ?」

「可是,你們一走,我們就見不著了呀?」江潮鬱悶的捂住額頭上,這話說的是,委屈極了。

「怎麼見不著?沒準我們什麼時候,就會回來看看的,或者你們去縣城了,就到我家裡坐坐,這不就見到了?再說,等明年我娘的孩子生了,你們一家難道不該去我家看看?」顧寶瑛好笑的看著他。

江潮聽到這些話,心裡才覺得好受一些。

可一想到要分開,卻又是難受,他沒再說話,只悶悶的站到一旁,心裡獨自發苦。

「寶瑛,明年孩子出生,可一定要通知我們,這是二叔的孩子,我們兩家人是永遠的親戚。」孫氏這時候一聽這話,便是眼睛微微一亮,她拉著顧寶瑛,往她手裡塞了一隻荷包,「這裡頭有一些銀子,不多,是給你們的程儀,可不許不接。」

「那就謝謝嫂子了。」顧寶瑛聞言,便也不客氣什麼,接下了荷包。

這時候,金四爺派過來接李娘子的馬車也過來了。

那駕車的過去常來接顧寶瑛,此時便恭敬的對她道:「車上還有空位,請顧小娘子幾位坐這輛車吧?」

「也好。」顧寶瑛點點頭。

這輛馬車很是寬敞,幾個人擠一擠,還是能坐下的。

於是顧寶瑛便拉著徐氏、劉嬸兒、馮氏坐上了馬車,劉嬸兒還偏不要上去,說帶著小虎坐驢車就好,讓寶瑛她們坐馬車。

「劉嬸兒,這一路上都要吹著冷風,小虎是男孩子,捂得嚴實一點,讓知硯大哥抱著他就好,你還是跟我們一起坐馬車,又不是坐不下。」顧寶瑛笑著道。

「是呀,快上來吧。」這時候,李娘子也撩開車簾,笑吟吟的對眾人說著,臉上還帶著幾分羞澀。

「看吧,李娘子都這麼說了,以後你們住在一個院里,剛好趁路上多說說話,認識認識。」顧寶瑛又勸說道。

「那好吧。」劉嬸兒見話都說到這份上,再退讓就顯得不好了,便答應下來,給小虎把腦袋圍的嚴嚴實實的,才放心下來,跟著寶瑛她們上了馬車。

於是,就是徐氏、馮氏、寶瑛、劉嬸跟著李娘子一起坐在馬車的車廂里,知硯則抱著小虎,跟顧羨一起坐在驢車上。

幾輛車子一起發動,離開清河村,奔往縣城去了。

離開村子的時候,顧寶瑛撩開車簾,看著這熟悉的一草一木,低矮破舊的房屋離自己越來越遠,想起這一年來所發生的事情,心中是說不出的感慨。

她從另外一個世界,來到這個陌生的古代農村,擁有了一個新的身份,和一段新的人生。

不管未來如何,她都將一往無前的繼續走下去。

造化大仙 ,即是前路。

顧寶瑛放下車簾,眼中是更為堅定、無所畏懼的神色!

……

……

快到晌午時,一行人終於到了縣城。

車子先送李娘子去了聞姨娘那邊,聞姨娘早得了消息,一聽人來了,便高高興興的坐在輪椅上,讓丫鬟推著她,出來非要見寶瑛和她哥哥顧羨一面。

聞姨娘如今還不能走路,不過上個月中時,雙腿已經隱隱有了知覺,叫她心中充滿了希望。

她從一開始接受顧寶瑛的治療,就一直聽顧寶瑛說起顧羨的事情,也知道顧羨如今已經能扶著東西走路了,自然也就好奇這位傳說中的寶瑛的哥哥,到底長什麼樣。

對此,顧寶瑛卻有幾分好笑,沒讓她見著:「這大冷天的,一路上冷風吹得人頭蒙,我哥他們還坐在外頭的驢車上,凍得不行,今日可不方便見你,等改日我們家中安頓好了,再來見你。」

「好吧。」聞姨娘一聽,覺得有道理,雖還有些遺憾,卻也沒有要求著非要見面了。

她只遠遠地看了一眼,那驢車上坐著兩個年輕人,雖然都是頭上蒙著厚實的頭巾,臉上亦是捂得嚴嚴實實的,可露出的一雙眼睛,卻都是清秀好看。

不過等顧家的人一走,她就又拉著李娘子問道:「婉瑜,你見過寶瑛的哥哥長什麼樣嗎?」

婉瑜是李娘子的閨名。


「這,表姐,我也只模糊的見過一次,不過應當是長得一表人才的。」李娘子想不到聞姨娘一張嘴就問一個男子的事情,不禁有幾分面紅耳赤。

「嗯,我看著也是。」聞姨娘沒有注意到李娘子紅了臉,而是點著頭,招呼丫鬟帶李娘子去客房休息。

另一邊,沒走多遠,也就到了顧寶瑛在縣城買的宅子。 城東頭距離聞姨娘那處三進院子所在的衚衕沒多遠,一個叫六角衚衕的地方,裡頭一處二進的宅子,就是顧寶瑛一家人的新家了。

院門嶄新,是前陣子新塗的漆。

一行人一下馬車,看著這嶄新的院門,就不免心中有了幾分新氣象的喜悅之感。

「進來吧。」顧寶瑛開了院門,便笑著對幾人說道。

院門太窄,驢車、馬車都進不去,江興便跟張奇一起還有那個金四爺派來的車夫一起,將行禮一一搬進了院中,知硯則直接背著顧羨進了院子。

「知硯,你帶著大哥先去這邊的西廂房,以後你們倆就住西廂房。」

「劉嬸兒,文芳姐,東廂房三間,單獨隔開的院子,你們就住這裡。」

「娘,你住正房,我住正房西邊的這個小院里,稍後我再帶你好好看看房間。」

顧寶瑛攙扶著徐氏,站在院子中央招呼著。

說著,江興、張奇他們已經幫忙把行禮全都搬進了他們各自的屋子裡。

「寶瑛,這院子不錯,房間也都打掃的很整潔,就是床鋪不是土炕,是木板床,冬天睡著怕是沒那麼暖和了。」江興在院子里轉了一圈,點評道。

「嗯,這些床是原先的住戶留下的,省了我一筆傢具的錢,倒是縣城裡似乎是不時興睡炕,都是睡床。」顧寶瑛笑著解釋道。

山裡人少,煙火氣也少,冬天就比較冷,所以睡土炕,上面鋪席子被褥,下面則是跟煙囪相通,燒火取暖,很是暖和。

但縣城人多,這人氣兒一多,煙火氣旺,也就沒山裡頭那麼冷了,再者說也是嫌土炕麻煩,有錢的人家都是燒炭,便是窮人家裡,也是沒人睡土炕的,這一點的確跟這裡並不時興睡炕,有一定的關聯,首先建房子的時候,就不會專門去在各個屋裡修個土炕出來。

江興聽聽,也就瞭然的點點頭。

「我去灶房看看,看能不能先燒點熱水。」顧寶瑛扶著徐氏在正房待客的前廳坐下,招呼著江興幾人休息,就去了灶房。

那車夫卻是一幫完忙,就立即走了的。

顧寶瑛去灶房看了一眼。

那灶房也打掃的很是乾淨整潔,放的有乾柴,竟是鍋碗瓢盆俱全的樣子,且還都是新的,可先前買下宅子的時候,可沒有這麼齊整,她便不由想到,沒準是金四爺讓人準備好放進來的。

她生了火,燒了一大鍋熱水,找了幾隻碗,給大家都倒了熱水,又拿水盆盛了熱水,端過去讓幾人洗手暖和一下。

一碗熱茶下肚,渾身都頓時暖和起來。

「寶瑛,我就不在這裡多停留了,我跟張奇去縣城轉悠一下,買點東西就回家,這天兒太冷,回的晚了,路上也是受罪。」江興喝了兩碗熱水以後,便起身告辭。

「可別,怎麼都得先吃碗熱飯再走,家裡今日是做不成了,不過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麵館做的陽春麵便宜又好吃,以前我爹帶我在那裡吃過,要不你跟我一起去買幾碗面回來,先這麼湊合著吃一頓?」顧寶瑛趕緊攔下他,提議道。

「也好,這樣吧,你給我找一口鍋或者乾淨的盆子,我跟張奇過去買面,你在家等著!」江興想了一下,說道。

「嗯,讓知硯跟你們一起吧!」顧寶瑛說著,給知硯數了買面的錢,囑咐他一定要付賬,才找了一口稍小一點的鍋,帶著鍋蓋子的,讓他們去買面了。

幸好那麵館離六角衚衕是真的近。

三人很快就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陽春麵回來。

知硯還有些赧然的道:「咱們端著一隻鍋子去買面,倒真是驚到了那些吃面的人了,一個個的笑著看看我們。」

「哈哈,也好叫他們這些城裡人長長見識!」江興卻一臉與榮有焉。

「可不是嘛?」顧寶瑛聽了,想象著那場景,知硯一個文縐縐的讀書人端著一隻大鍋去人家麵館說要買面,問要幾碗?直接把鍋子遞過去,也著實是忒好笑了!

她自個兒便不禁笑出了聲。

知硯見此,也忍不住眸中含笑的看著她:「也算是做了一回從前從未做過的事了!」



「嗯,是這樣,的確很有意義,不過最大的意義就是往後家裡不想做飯,還叫知硯大哥端著那大鍋子去買面,這麼的去個幾次,大家見的多了,也就見怪不怪了!」顧寶瑛忍著笑,這麼打趣的說完,一屋子的人都是哈哈哈的笑出了聲!

知硯便是鮮少被人打趣,也不惱。

誰讓這麼做的人,是寶瑛呢?

他只跟著目光溫和又帶著點縱容的看著她,等大家都笑夠了,才是說道:「那我豈不是要成為這城中有名的『鍋子書生』?寶瑛,你可是跟我定了親的,如今是我的未婚妻,這樣的話,那你註定要當一個『鍋子良配』,都說什麼鍋配什麼蓋,看來你是要當這個鍋蓋了!」

他這話說得眾人一愣,寶瑛也跟著微微愣住,杏眸圓睜,一時獃獃的望著他。

等反應過來自己竟成了與他是良配的「鍋蓋」以後,頓時臉色羞紅,乾脆就捂住臉,跺了跺腳,不說話了!

這副嬌憨的姿態,又是叫眾人好一陣笑!

寶瑛卻是只顧著自己害臊又被將了一軍的,並未看到知硯專註的望著她,那眸子里的寵溺笑意,都是濃的化不開了。

反倒是徐氏見此,笑意直達眼底,心裡對知硯的滿意更多了不止一星半點。

笑歸笑,面還是要吃的。

「哎呀,幸而這一路上,這鍋蓋一直嚴嚴實實的捂著呢,這大冷天的,面竟是一點沒涼!還真是一口好『鍋』,一隻好『蓋』啊!」劉嬸兒盛了面,端給小虎一碗,自己也吃了一口,不由就是意有所指的感嘆道。

「那可不,這可是天作之合的!」馮氏也跟著笑道。

「劉嬸兒!文芳姐!你們、你們不許再說了!」顧寶瑛一聽這話,臉上更是臊的紅了,連連嬌嗔跺腳的道。

「說什麼?」可馮氏卻無辜的沖她眨眨眼睛,「我說這口鍋跟這隻蓋子是天作之合呢!你以為我在說啥?難道,你就以為我是在說,你跟知硯的親事,乃是天作之合?」

「呃……」顧寶瑛不防備她竟然來了這麼一句,登時就又呆愣住了。

不過很快,她臉上一片火燒雲一般,再看看知硯,卻也是一張俊臉,連耳朵根都羞紅了。

眾人見識到這兩個都是臉皮薄的,笑盈盈的對視一眼,不再說話,然而卻是暗搓搓的想到,金風玉露一相逢,一切盡在不言中!

顧家新宅子里其樂融融,外頭卻是寒風瑟瑟。


距離楊氏殺死老鄭頭,畏罪潛逃至今,已經快一個月了。

茂縣縣城裡,到處都張貼著楊氏的通緝畫像,這些天理,城門口進出亦是派了衙役專程守著,出城的人都要受到嚴格的盤查。

而這時候,一輛臭氣熏天的木輪車,卻是突然被人推著過來。 這輛木輪車搖來晃去,走得十分不穩。

推車的是個六旬老漢,白髮蒼蒼,身形佝僂,看著隨時都能讓車子撞到別處去。

偏生木輪車上還放著兩隻臭氣熏天的碩大糞桶,惹得路上行人連連躲避,生怕這老漢一個不下心撞了車,車上糞桶掉下來,裡面的穢物濺到自己身上,惹上一身的晦氣。

是以,這木輪車一到城門口,一群衙役都是捂著鼻子,滿臉嫌棄的沖這老漢連連擺手,叫他趕緊過去。


推車的老漢眸中精芒一閃,低著頭哈著腰趕緊出了城門。

那車上的糞桶輕晃動著,裡面發出「唔唔」的聲音,卻因為車輪滾動和人來人往的喧鬧聲,並未被任何人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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