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認真地對李昂說道:「日升,這件事情你先不要急着下決定,等晚上我和我娘過來保安堂,再一起商量商量…」

「人各有志嘛,紹元兄,你就是太熱心腸了。」

旁邊不遠處的另一位州學新星,翟逸明,聽到動靜走了過來,無視李昂等人,風度翩翩地對宋紹元拱手道:「紹元兄,我手上有份相識宴的請柬,就在六天後。請了其他幾位同窗和外地的鄉貢士子,不知道你有沒有空閑?」

虞國風氣開放,各種公私宴會盛行,大大小小的事情就能舉辦宴會。

所謂相識宴,是讀書士子們為了未來拉關係、傳名聲而舉辦的風雅宴會。

翟逸明出身的翟家是洢州本地豪門,他去年就去過了長安,能入他青眼的,想必也是他覺得最有可能通過洢州省試、和他在學宮當同學的才子。

宋紹元拱了拱手,表情依舊冷淡,卻聽翟逸明悠悠說道:「舉辦宴會的不是我,而是太守家的公子。」

翟逸明此言一出,庭院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虞承隋制,一州之長即為太守,翟逸明所說的,只可能是洢州太守紀持。

洢州太守的公子,無疑就是最大的衙內。

「太守家公子的相識宴…」

宋紹元旁邊的一位夥伴瞪着眼睛,雙手垂在身側,喃喃道:「這,這…」

另一人也震驚道:「可是,我記得太守家的大公子,去年就已經及冠了啊,而且沒去學宮。難道是二公子?也不對啊,聽說二公子今年才十一歲啊…」

翟逸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太守家的千金,前幾天已經拿到了學宮行巡的推薦信,今年也要去學宮。」

庭院裏又莫名安靜了下來,不少心思活泛者眼睛一轉,立刻就明白過來。

相較於前隋與南面的周國,虞國的女性地位要高得多,女子不是男子的附屬物,能自願解除夫妻關係,不是夫為妻綱,還可以上學獲得教育,乃至出仕做官。

一方面,這是學宮帶來的新興氣象——男女的靈脈天賦比例基本持平,女修士的數量並不少,在學宮佔據高位,甚至做過山長的也有,大大推進了男女平等的社會風氣。

另一方面么,則是因為虞國百年前,誕生了一位姓武的聖后…

太守公子設宴,無疑是為了幫助馬上就要去長安的小妹,多認識一些同鄉菁英。

而他們這些州學士子,如果能在相識宴上給太守家的公子、千金留下好影響,就算考不進學宮,也能在太守府里找份吏員工作。

甚至還有可能更進一步…

翟逸明看着面前這些浮想聯翩的同窗同學,嘴角稍微上揚了一分。

也不想想,太守家的公子、千金是多麼嬌貴的上流人物,這幫文采不顯、做首詩都費勁的庸才,連去宴會的資格都沒有,還想露臉?

「太守公子把請帖交到我的手上,

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只有紹元兄你最夠資格。」

翟逸明慢悠悠地從懷裏拿出一張紅色請帖,遞給宋紹元,心滿意足地在其他人臉上,看到了羨慕嫉妒的表情。

呵,這就對了。

翟逸明微笑着,想開口再說幾句,突然聽見州學外面傳來嘈雜聲響。

「麻煩通報一聲,說米行鄭嘉良求見。」

「太衣行盧子石…」

「正平錢莊鄒文柏…」

嗯?

州學外的聲響,令翟逸明等人皺起了眉頭。

自認為州學領袖的翟逸明走到門口,剛想呵斥是誰在州學外面大聲喧嘩,就猛地止住。

只見州學門口停了二三十輛豪華馬車,不斷有衣着華貴的富商從車上下來,手裏各自都拿着拜帖。

米行行會會長,布衣行會長,錢莊大掌柜…

隨便一個,都是翟家平日裏需要好好接待的大人物。

「這是怎麼回事?」

翟逸明瞬間冷靜下來,拉過門口的一位小廝,低聲問道:「怎麼回事?這些人來找誰?」

小廝撓了撓頭,不確定地說道:「他們說,找李家大郎?」 「慕非池,我疼……」

慕非池頓了頓,壓低了頭輕吻著,低沉魅惑的嗓音沉沉的在她耳旁安撫,心疼到無以復加。

「乖,等會就不疼了……」

緊繃着神經,慕非池微微偏頭輕吻着她的唇,繾綣溫柔的帶着幾分安撫和憐惜。

迷離的眸光落定在他俊魅的臉上,幽深的鷹眸似是要把她吞噬一樣,席捲來濃烈的火焰。

她一臉茫然的眨了眨眼,腦子機能一度癱瘓……

有股一樣的感覺開始從他的掌心蔓延到她的血液里,然後開始四處亂竄!

她已經分不清楚到底是痛還是愉悅,昏昏沉沉的任由着他折騰。

野外的冷冷得刺骨,這一刻她卻覺得渾身都是熱的!

趁着她還迷迷糊糊沒清醒的時候,利落的剝去了她身上凌亂的禮服,從背包里取出準備好的羽絨長褲和外套替她換上。

這種輕薄的羽絨外套和褲子都是她設計的,他從未想過野外實戰的時候會用到這些東西,畢竟他們早就經受過各種嚴酷的考驗,這種東西也就只適合她自己用。

他讓人在車裏準備了野外露營的所有裝備,連鞋子和衣服,乾糧藥品都準備好了,原以為他們不會在名媛宴會這天動手,沒想到還真有人出其不意的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天氣太冷,雲曦迷迷糊糊中喘息著並沒睡過去,也許是潛意識還懸著危機感,儘管被藥物控制了大腦和理智,潛意識最終還是戰勝了藥品,在寒冷潮濕的溫度里哆嗦著慢慢醒了過來。

到底是藥效太烈,她這會兒呼吸都有些困難,大口大口喘著氣,咬牙忍着暈過去的衝動,緩慢的平復著自己的呼吸。

此時此刻,她恍惚有種瀕臨死亡時那種逆襲的求生欲,恰恰是這股求生慾望,讓她緩過了這口氣。

慕非池半抱着她,一下一下的在她後背上輕撫著,替她順着氣。

「疼嗎?」他垂眸看着她,眼底的柔情如若流水夜色,朦朧溫暖。

緩氣的時候,雲曦漸漸清醒過來,也很清楚剛剛發生的事情,這會兒埋首在慕非池胸口,她這才後知後覺的有幾分尷尬。

輕搖了搖頭,她在他胸口低低的吭了聲:「背包里都有什麼葯?」

「應急物品大部分都有,你想找什麼?」慕非池默默的把她染了血的禮服塞回到自己的背包,低聲問了句。

雲曦摩挲著把包拿了過來,慕非池打開手電筒看着她快速的翻找,最後找了一片止疼葯,就著包里一小瓶水吃了下去。

抬眸的時候迎上慕非池擔憂的眼神,她沖他眯眼笑了笑,「這葯里的成分能緩和我現在的頭暈無力,能抗過一陣子,暫時也只能這樣了,你把你表妹叫過來,她的手臂好像是脫臼了,把她手臂接回去,我們就得趕緊走了。」

其實她也不清楚自己現在清醒能維持多久,如果藥效太重,恐怕撐不了多久還會再次爆發,她得趕緊趁著清醒的時候走。

。 南宮偃月回到長公主府,先去往華沁居沐浴,帶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罷,她便快步走向書房。

熟練地打開書櫃後面的暗格,南宮偃月將京都地形圖取出來,打算進宮面見皇帝南宮炎珏。

去之前,她又仔仔細細地瞅了一眼地形圖,忽然發現,除了自己標註的三個紅圈外,多了兩處藍色印記。

雖然心有疑慮,但入宮要緊,她也不再多想,便坐上馬車,朝着皇城出發。

步入皇宮御書房,南宮偃月就看見,弟弟南宮炎珏正端坐在龍椅上奮筆疾書。

他用功刻苦的模樣讓南宮偃月不由得笑了。

果然,弟弟長大了許多,都知道關心國事了。

她緩緩走到南宮炎珏身旁,莞爾一笑,柔聲道:「好了,莫要太累了。先吃些點心休息片刻吧。」

「皇姐,你怎麼來了!」

南宮炎珏尋聲而去,只見自家姐姐滿臉笑意地看着自己,便有些詫異地問道:「皇姐你怎麼時候來的呀?來了多久了?朕怎麼一點動靜都沒聽見呢?」

面對弟弟一連串的問題,南宮偃月沒有回答,只是打開食盒,將早已準備好的糕點放入他口中,堵上他那喋喋不休的嘴。

看着他吃得高興,南宮偃月也不由得笑了出來。

還和小時候一樣,遇見好吃的就這般沒出息。

她靜靜地看着南宮炎珏,眼裏儘是寵溺。

「皇姐,你來是不是有什麼事要說?」

南宮炎珏咽下芙蓉桂花糕,眨着眼睛,問道。

「嗯,是有一事。」

南宮偃月說着,將京都地形圖取出來,遞給弟弟。

她指着地形圖,對南宮炎珏繼續說道:「浴蘭節馬上就要來臨,我希望你那日出巡,可以走這條路。」

「為什麼?」

「因為,我準備了一出好戲。」

南宮偃月莞爾一笑,眼眸深處含着一絲算計。

「這圖上標紅的地方,你必須派禁衛軍駐守,而這些標藍的,多加註意便可。」

南宮炎珏一邊聽着,一邊仔仔細細觀察着地形圖,看着這被圈出來的幾處地方,一個想法油然而生。

「皇姐,朕怎麼覺得,這些地方甚是適合伏擊刺殺呀!」

南宮炎珏說着,琥珀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精光。

他抬頭,臉上帶着一絲期待,靜靜地等著南宮偃月的回答。

「知道就好。」南宮偃月淡淡回答著,又將另一種糕點放入他嘴中。

「我設計了一場戲,不過這戲可能有些危險,所以今日特意提醒你,讓你在浴蘭節那天,多多小心,注意安全。」

南宮偃月看着一臉天真無邪的弟弟,語重心長說道:「更何況,現在季家野心勃勃,萬一利用這次出巡該刺殺你怎麼辦?」

「皇姐說的太有道理了!」

南宮炎珏一邊點頭,一邊稱讚道:「還好朕有這麼好一個皇姐,不然該操多少心呀!」

「你呀你,瞧瞧你說的這話。」

南宮偃月無奈地搖了搖頭,摸了摸弟弟的腦袋,眼睛儘是寵溺。

「罷了罷了,誰讓我也就你這麼一個親弟弟呢?」

此話一出,南宮炎珏笑了起來。

是啊,誰讓你就我這麼一個親弟弟啊!

他心裏想着,眼裏閃過一道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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