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回頭,慢慢往前走。」持槍人的聲音很平穩,心跳聲也很平穩,似乎並沒有緊張,看來也是做這一行的老手了。

小衚衕的盡頭,是熟悉的麵包車。

半個月前雨夜的時候姜夜就在這條衚衕的盡頭遇到過麵包車,只不過這一次竟然又遇到了麵包車。

姜夜微微的皺起了眉頭。

麵包車的車門打開,裏面還有三個人,只不過看起來其中有一個是被綁架的。

用塑料細條卡住了姜夜的大拇指,三個劫匪全都帶着黑頭套,只露出兩個眼睛和嘴巴的位置,而且三人全部持槍。

手法雖不說有多麼的老道,奈何他們的武器更好。

明顯比姜夜曾經碰到雨夜的那伙人裝備更精良。

「你們是新來的吧,以前沒見過你們?」

「哈哈哈,你以前要是見過我們,早就沒命了。」正揣手槍的劫匪哈哈大笑了起來,這個小年輕說的話倒是很有意思,竟然還說以前沒有見過他們。

「你看起來好像並不害怕。」坐在另一邊車門的劫匪露出疑惑的神色。

另一個被綁上來的小年輕已經嚇得縮成了一團,眼淚鼻涕控制不住的從臉上淌下來,歲數不大,有些虛胖,看起來又是晚上出門然後被綁架的倒霉孩子。

「我以前和這邊地區仁尚集團的那些人打過交道,原先這片是他們的地盤。」姜夜老神在在的往椅背上靠去。

坐在後排車門處的兩個劫匪面面相覷,這才意識到,原來是以前就和仁尚那群傢伙打過交道的人,而且說不定還小有背景,要不然的話為什麼會這麼有底氣呢。

要麼就是家裏有錢有權,要麼就是家裏有大人罩着,就算是出了事兒也完全兜得住。

就連正在開車的劫匪也不由得通過車載內的鏡子看向姜夜。

看長相就是富貴人家的孩子,他們這些大老粗也看出來穿着是怎麼回事兒,不過臉上的輕鬆神色肯定是做不了假的。

把姜夜綁來的劫匪直撮牙花子,他好像惹到麻煩了,神色之中都帶着猶豫。

「要不給他放回去吧,我們……」

「放個球,放,帶回去讓老大定奪。」

「現在放回去,虎頭蛇尾的,惹了本地的地頭蛇,我們就是過江龍也不好弄。」

「再說了,他一個半大小子,就這麼說說,要是真把我們嚇得眼巴巴把人放回去,我們還怎麼混。」

聽着他們色厲內荏的商量,姜夜只是平靜的靠在椅背上,時不時的逗逗肩膀上的鬼嬰。

就算是他們想把姜夜放回去,姜夜也不會同意,這世上做錯事是要付出代價的。

一旁嗚嗚直哭的小胖子也瞪大了眼睛,但是聽到身邊人這麼大的背景都沒放,他感覺更害怕了,哭的也就更慘。

「別哭了,再哭老子殺了你。」黑洞洞的槍口頂在小胖子的腦門上。

小胖子頓時嚇得不敢出聲,只能哽咽。

「操,哭的老子心煩。」

其實他們都知道,並不是因為小胖子哭的心煩,他們是對於姜夜的來頭而感覺到心煩,但是不能欺負姜夜,總是要找一個好欺負的出氣,於是小胖子就成了那個出氣筒。

麵包車停在了一個單元樓前。

「下車。」

姜夜還沒有上樓就聞到了血腥味,而且血腥味還挺濃郁。

敲門,然後進門。

地方倒是很大,三室一廳的那種,裏面的人也不少,至少十個人。

「別拖了,一會兒一塊收拾多好,你現在收拾,等會兒還要費二遍事。」

「既然人已經抓回來了,就趕緊辦事兒吧,剩下的那兩個人,過來挑人吧。」

看起來稀鬆平常,只不過他們的入伙投名狀卻也很殘酷,讓團伙的人隨便去抓陌生人,然後讓新入伙的把人殺了。

這樣新入伙的也就沒有退路了,就算是想派卧底過來,也能一眼識破。

「先等等,老大,人我們帶來了,不過這小子的身份有問題。」劫匪把頭頂上的頭套摘了下來,順手關上門。

「身份有問題?」

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男人側頭看過來,他懷裏的女人也看了過來。

蠟黃臉的男人上下的打量著姜夜,姜夜的鎮定同樣讓他皺起了眉頭,那份鎮定不像裝的,反倒像是司空見慣,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小子,你有什麼背景就趕緊說出來,我們雖然是過江龍,也不想和地頭蛇扯上恩怨。」

姜夜進來的第一時間就觀察了環境,倒不如說姜夜到了新環境總是會先觀察環境。

「你家裏是做什麼的,有多少錢,還是有權?」

拉黃臉懷裏的女人倒是多看了姜夜兩眼,只不過也是十分識趣的將目光收了回來,畢竟姜夜看起來還是年輕人,這種富家公子估計也看不上她。

「沒什麼背景,我就是一個普通的人。」

「你耍我?!」

蠟黃臉的漢子神色陰沉。

而把姜夜抓來的那個劫匪,槍械上膛打開了保險,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姜夜的腦門上。 對於幾人的事情,凌浩然早就已經聽得不耐煩了,此刻見到溫子琦的示意,立馬移動腳步來到近前。

嘴裡面還悻悻地嘟囔道:「就這麼一點破事,弄了這麼久,照我說你直接告訴他們發生了什麼不就可以了嘛!」

話雖如此,連他自己也清楚,斷案伸冤豈是隨便說說便能了事,所以也只是發發牢騷而已。

有道是說者無心聽著有意,他這邊話音還沒有落地,賈思道便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一般。

連忙上前攔住剛欲要走的溫子琦,滿臉堆笑地說道:「子琦兄弟,這位兄弟剛才說的話,倒是頗為中聽,你看…」

說到這裡,語氣不由微微一頓,好似央求一般的看著凌浩然。

可令賈思道驚訝的是,眼前的這名少年,只是眼皮微微撩起,不屑地瞟了一眼他,便再無其他反應。

呃…

賈思道怔在原地,臉頰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了起來。

雖說初來乍到沒有威信,但好歹是一捕頭,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此人竟然如此的不給面子。

就在其心聲怨氣,剛想發作之際,耳邊突然傳來一句熟悉的聲音。

「賈捕頭,你剛說什麼?我沒有聽清楚,勞煩再說一遍可好?」

初聞此言,賈捕頭神色一震,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連忙將心中怨氣壓了下去,循聲望去。

只見視線的盡頭,溫子琦正眸中噙笑地望著自己。

賈思道心中一喜,知道此事尚有轉機,便立馬面帶淺笑地說道:「子琦兄弟,你剛說你沒有聽清楚!」

他這番話完全是明知故問,在場的人俱都一清二楚,只不過都沒有出言戳穿而已。

溫子琦不但沒有拆穿,反而點了點頭,一臉肅穆地說道:「是的,剛才風聲太大,一時間沒有聽清楚。」

聽聞此言,賈思道嘴唇一抿,雙眸灼灼地看了他片刻,方才緩緩地說道:「人敬我一尺,我必敬他一丈!」

說著雙手高抬,重重地一抱拳道:「之前多有得罪,子琦兄弟非但不計前嫌,還一再為我解圍,這份恩情賈某必定銘記在心。」說罷竟然深施一禮。

這番舉動來的突然,著實讓眾人一愣,尤其是溫子琦,更是不知該如何是好,連忙迎上前去將其攙扶了起來,「你這是做什麼?」

順勢而起的賈思道並沒有過多的虛言,而是抬手在溫子琦的雙臂上輕輕一拍,朗聲道:「我這人雖然不善交際,但是你這個人我交定了!」

未待他話音落地,一聲不合時宜的冷笑響了起來。

這一聲來的突兀,委實讓眾人為止一怔,尤其是正慷慨激昂的賈思道,更好似被潑了一盆冷水般,連忙喝叱一聲,「舒三,你什麼意思?」

如此飽含怒意的一聲喝叱,放在一般人眼裡,必定會引來不小的震驚,可舒三好像渾然不覺,依舊散漫著抖著胯。

之前凌浩然的傲慢無禮不屑一顧已經讓他怒火中燒了,此時連舒三也是如此,賈思道瞬間火冒三長,一個箭步上去,伸手攥著衣領,惡狠狠地道:「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賈思道本就膀大腰圓身似鐵塔,此刻手裡拎著舒三就好似老鷹拎小雞一般,可讓人驚訝的是。

看似羸弱不堪的舒三隻是輕蔑地瞟了一眼他,語氣悠悠地說道:「怎麼你覺得恐嚇我有用?」

此話倒不是舒三妄自託大,而是同為衙門中人,對於行兇逼供地手段,賈思道知道多少,他舒三也同樣清楚多少,所以這條路其實並沒多少用。

賈思道一副牙齒咬的咯咯直響,卻又不能真拿他怎麼著,只好悻悻地將手鬆開。

原以為自己示弱吃癟,舒三可能也會後退一步,可讓他驚訝地是,此人見他奈何不了自己,更是得寸進尺的輕啐了一口痰在其腳下,冷嘲熱諷地說道:「我這人不善交際,但是你這個人我交定了!」

此言一出,賈思道臉色瞬間漲成緋紅,不為別的,就因為這句話正是之前自己對溫子琦所說,而且也是舒三出言奚落自己的由頭。

還未待他作出反應,舒三又在一旁接著說道:「的虧我今天晚上沒有吃東西,要不然噁心的我估計都要吐出來了!」說罷更是作勢乾嘔了幾下。

猶恐又被其牽著鼻子走,賈思道雖然心中恨的要飲其血寢其皮,但臉上卻並沒有表現太多的憤愾,只是冷哼一聲,淡淡地說道:「怎麼你有意見嗎?」

「你錯了!」舒三伸手扥了一下被拽的有些凌亂的領口,輕蔑地說道:「一個兩面三刀,人前一套人後一套的笑面虎,我能有什麼意見。」

這一聲來的突兀,大家都不由一驚,衙役們更是默契的將視線落在賈思道身上,看看這位新來的捕頭會如何處理這樣的事情。

可令人意外的是,此人竟然好似沒有聽出來是在譏諷他一般。單是這份韜光養晦的氣概,也委實令人傾佩,就連溫子琦也微微漏出一點驚訝之色。

賈思道慢慢抬起手掌,仔細端詳了一二,方才抬頭正視著舒三,目光清冷似水,語氣更是古井無波,「隨你怎麼說,我懶得與你爭辯,待你到了堂上,我希望你還能說的如此歡快!」

聽聞此言,舒三目光一沉,沒有說話,他心裡很清楚,如果真是到了堂上,逞口舌之利實屬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想至此節,面上掠過一抹煞氣,手掌在袖子中暗暗攥成拳頭,從齒間擠出幾個字,「你憑什麼讓我上堂?」

此言一出,賈思道好似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頓時大笑了起來,一面笑著,一面沉聲問道:「殺人償命這個事情你不要說你沒聽過!子琦兄弟狀告你殺害他的好友這事,你可還記得!」

聽了他的這句話,舒三既沒有辯駁也沒有否認,只是淡淡一笑,輕飄飄地說了一句,「一面之詞,空口無憑!」

其實舒三所說的話,賈思道也甚為在意,若是就這麼抓回去,萬一上面問起來,自己確實不好交待。

如果舒三再一口咬定此事並非他所干,在沒有證據證明下,自己將會無比的被動。想至此節,不由自主的將視線移動的到溫子琦身上。

或許是舒三囂張跋扈的態度讓其心生厭煩,只見他臉色一凝,放緩語氣地說道:「你以為做的滴水不漏,可我告訴你,你所做的一切在我眼裡怎麼形容呢?」

說著語氣一頓,好似在思索該如何形容一般,默然良久,方才從齒間擠出幾個字,「就好比小孩子玩泥巴的手法一樣拙劣!」

本來淡定從容的舒三,視線終於開始有些不穩,不是他對自己所做之事沒有把握,而是他無法估量此人到底是否知道。

「笑話,我舒三行事端正,不知道你說的是指什麼?」

聽聞此言,溫子琦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淡然一笑道:「沒想到你竟然懂得用話來套我,還問我知道什麼?」說著語氣一頓,雙眸之中森森寒光乍現。

聽到自己的小伎倆被拆穿,舒三神色一滯,臉頰的肌肉不由自主的微微顫抖了起來,好不容易穩住心神,繼續狡辯道:「你這是妄加猜測,已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話雖然說的硬氣無比,可是神色早已大不如前,雙眸也不知為何也變得漂浮不定,有道是雙眸乃心靈的窗戶,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還是沒有逃脫過溫子琦的眼神。

這種良機溫子琦自然不會輕易放過,便輕喝一聲道:「怎麼連最起碼的直視也做不到了,看來你是心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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