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至清覺得自己沒臉活了,更覺得自己渾身都是晦氣,誰粘誰倒霉,連表嫂都被自己險些連累了。

凌卿玥讓沼兒和巧兒看着林至清,自己則和香菱返回了義莊。

抓了漢子們審問,嘴挺硬,被打得渾身是傷也不說。

抓了義莊的少年們審問,這幫人倒是承認的快,異口同聲說是從北清縣逃荒來的,但和葉慎並不是同鄉。

那個葉慎,甚至連北清縣都不知道。

少年們之所以沒有投靠百英客棧的義和庄,而是依附葉慎生存,是因為葉慎答應他們每人每天不僅給吃食,還會給他們每人每天二十文錢。

這二十文錢在他們眼裏,相當於巨款了。

除了林至清,每天都會有姑娘前來,基本上是上午一個,下午一個,每隔幾天就會換新面孔。

姑娘長相不同,性格不同,但看着相同的是,看坐的馬車和穿着,都是有權有勢有權的富家小姐。

每個女子前來,都會給他們帶來吃食,有包子、饅頭還有燒雞等都不等。

每隔幾天都會上演一場類似於林至清經歷的「濕衣」戲碼,但經他們說,葉慎並不進到屋中去,只是先遞了巾子,然後提議小姐把濕衣裳換下來。

這些小姐馬車上大多都備着備用衣裳,所以並不會懷疑什麼,毫不猶豫的選擇在屋裏換下衣裳。

就只是簡單的換衣裳,葉慎並沒有其他任何逾越之舉。

經歷換衣事件之後,那姑娘就不會再來了,葉慎又尋找了新的目標。

這些少年並不知道葉慎具體在做什麼,他們不能問,葉慎的那些人也不會跟他們說。

凌卿玥和香菱的眼睛同時看見了這間屋子,直覺這間屋子有貓膩。

侍衛搜了一圈並沒有搜出來什麼,屋內很整潔乾淨,一目了然。

正對着門,只一張屏風,屏風后是一張貴妃榻,牆上一副幾乎等人大小的仕女圖。

香菱想起了自己跟蹤林至清來到義莊的時候,林至清進入房間后,並沒有什麼異常。

說明她進去時,房間里只有她一人,並沒有覺得哪裏不餒。

可是,當她把林至清叫到院裏后,分明聽見屋裏有趙真和劉章小聲說話,這說明,林至清並不知道三人共處一室,但這兩個人確實在房間里,會藏在哪裏呢?

香菱在房間里踱起了步子,走到屏風對面的牆壁時,看着牆壁上的侍女圖時,突然感覺仕女有些飄動,而且,侍女圖的眼睛有些彆扭,香菱又說不出來哪裏彆扭。

香菱不由自主的用手指點了一下眼睛,愕然發現,仕女圖的眼睛,和畫臉、畫衣裳的紙並不是一張紙,一懟竟陷了下去,有點像—兩層皮。

香菱忙讓凌卿玥把畫摘了下來,倒轉畫像,眼睛竟然能從裏面摺疊到背面上,剛好是兩個眼睛大小的窟窿。

而掛畫的牆壁上呢,竟然有一塊活動的木板。

掀開木板,裏面是一個房間夾層。空間不大,卻也不算太小,一張小窄桌,後面兩張小木凳。

桌上文房四寶、顏料等一應俱全。

除了文房四寶,桌上還放着一小摞宣紙,上面有一張畫得很怪異的畫,確切說,應該是半張畫:兩個美人頭,一個是正面臉,一個竟然是後腦勺兒,下面身體部分,留着很多空白。

臉畫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大家一看就能認出來是林至清。

把林至清的畫拿開,下面還有兩副已經畫完的畫。

每副畫上都並排畫着一個女子的身體正面和背面,女子面容姣好,下面是曼妙的身姿,竟然—-沒有穿衣裳。

一張畫上一個女子,小腹上方有個蝴蝶形淡痕胎記;

一張畫上一個女子,後背臀部竟然有三角形排列的小黑點兒,應該是痣之類的。

身上的特徵,畫得無一遺漏。

兩個女子,其中小腹上方有個蝴蝶型胎記的香菱見過。

就在前幾日的皇後娘娘的相親宴上。

當時香菱去找王文謙,此女剛好坐在王文謙對面,是當朝首輔、也就是附馬爺褚之渙的表妹。

香菱之所以對她印象很深,除了因為王文謙,還因為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特殊的檀香味道,若不是香菱嗅覺靈敏,根本就聞不到。 撿起來。

溫杳張了張口又忍下去,她彎腰,小心翼翼跪在馬車裏撿著卷冊。

字跡清晰白黑分明,竟都是蔭山發往朝廷的塘報記錄!

她震驚之下,一目十行。

「武國侯近幾年合併隴西隴南兩軍,西北至南疆一十六道都聽他的,朝廷連番削兵卻唯獨沒有動溫家,可溫烈冥頑不靈沒有半點交出兵權的意思,聖上早已不悅。」

傅辭淵指尖落在玉案,聲音清晰好聽,許是瞧溫杳不鬧騰了也有興緻聊說。

歷朝歷代下,功高震主、養兵為患的結局都不善,溫烈不過是咎由自取的其中之一。

溫杳知道傅辭淵的話沒有錯,但武國侯性格耿直早已得罪不少權貴,一旦交出兵權必定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而朝中黨派林立,溫家軍落入奸佞之手就會成為殺人利器。

文死諫,武死戰,溫烈寧可在沙場奉獻也不願摻和黨派之爭。

就是明白才更悲憤,溫杳忍不住反唇相譏:「伯父秉性剛烈,的確不如京城裏的大人長袖善舞風生水起只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腹。」

嗯,這是連他也罵進去了?

怎麼從前沒發現小姑娘性子這般倔擰,還真叫這恬靜純良的外表給「欺騙」了。

馬車咯噔停頓,簾外燈火慘白,還能聽到牆裏頭傳來些許的低啜。

武國侯府。

溫杳手忙腳亂收拾好,定了定神,還是回身行禮道:「無論如何,今夜多謝傅大人了。」否則她的命已丟在姜震髯手上。

「謝就不必,過來。」傅辭淵指尖挑簾,見溫杳遲疑了半晌才肯挪動小步子。

「怎麼,本官能吃了你?」他訕道,伸手拽住她臂彎拉至身前,看來,以後該少說話多做事。

溫杳還沒反應過來,肩頭就落下件輕袍錦衫,綉著山河玉帶金絲蟒,絕不是普通官宦可配的穿着。

她心頭一跳有些惶惶。

「你這麼進門,武國侯府的女眷會以為我傅辭淵嚴刑拷打了你。」他的馬車招搖過市,誰人不識。

溫杳想起背後的斑斑血跡,沒再抗拒。

傅辭淵掀起的簾角沒有放下,掩了眼角眉梢不經意的悅意,瞥過案上亂糟糟的書冊,不知這些塘報她瞧了多少?

四年前王府大難,他與母親自封地歸京卻遇襲流落石屯村。

那時豆蔻年華的杳杳,恬靜溫軟無微不至,卻不想,他念念不忘的小姑娘還有另一副面孔。

無妨,來日方長。

……

溫杳悄悄回到院中不敢驚動旁人,先將一身骯髒衣衫換下。

背後憷痛令她大汗淋漓也更加清醒,傅辭淵的話刺耳卻中肯,武國侯府的遭難必定多人勾結從中作梗。

夏菡叩門進房時瞧見了丟棄在旁的帶血衣物,她急的跳腳:「小姐是受傷了嗎?奴婢這就去請大夫!」

「站住,別吵著大伯母她們,」溫杳急喝,將她拉到一旁,「今夜我出府後,有人來過院子嗎?」

夏菡點頭:「有幾個打掃收拾的丫鬟奴才。」

溫杳沉吟,她偷偷出府的事本沒有人知,可姜太守卻有備而來似守株待兔,溫家興許有了內應,今晚傅辭淵壞了他的「好事」,姜震髯心急如焚,必會再次動手。

她得想個法子揪出這個人! 族長的兒子走後,蕭寒崢揣著信去了糖坊。

小媳婦這會在那邊安排出貨的事。

蕭寒崢進來的時候,時卿落剛將今天出貨的事安排完。

她給蕭寒崢倒了一杯涼茶遞過去,「你怎麼來了?我還剛準備回去呢。」

蕭寒崢接過喝了一口,順手將懷裏的信拿出來遞給她,「老宅的人來信了。」

時卿落頓時來了興趣,接過信撕開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臉上的笑容怎麼都收不住,「老蕭,沒看出來,你們家老宅的極品威力還不小啊!」

老宅的蕭大郎寫的信,寫了有九張信紙。

不但將他們去京城的近況寫了,連老太太怎麼收拾葛春如的事都寫了。

蕭寒崢之前沒看信,聽時卿落這麼說,接過信看了一遍。

眼中也有了笑意,「只要有利可圖,他們戰鬥力強著呢。」

時卿落嘿嘿一笑,「不錯,要的就是這種打不死的小強精神。」

果然,將老蕭家的極品送去京城給渣爹兩人當禮物的做法,簡直太正確不過了。

她從信里都可以看得出來,將軍府最近雞飛狗跳的日子。

蕭寒崢有些好奇的問:「信上讓你幫忙出主意,你出嗎?」

信里最後,不出他所料,有老蕭家極品們遇到的問題。

老太太想要管家,並以孝道壓着渣爹兩人。

那女人不給,老太太就跑到將軍府門外哭鬧,被哄了回去。

沒幾天,那女人果然給了管家的權。

可問題是,庫房裏卻沒有多少東西和錢。

老太太等人懷疑,是渣爹和那個女人將錢和東西轉移了。

可兩人抵死不認,天天和老太太等人哭窮。

這讓老太太不爽,掌家不但沒有多少錢,關鍵府里的花費還大,那女人天天安排管事找她要錢。

老太太看着庫房的錢越用越少,更甚至快要入不敷出,渣爹還提出這樣下去不行,全將軍府都要開始節儉。

老太太等人就急了。

他們可是去管家和享福的,怎麼能節儉呢。

他們也覺得渣爹開始有些不對勁了,怕被整。

於是就寫信來請時卿落幫忙出個主意。

時卿落輕笑道:「當然給他們出主意。」

「別說,你渣爹和那個女人確實有手段。」

「老太太要管家,就給她管,越來越沒錢,被迫吃的差用的差,那還是老太太的鍋。」

「到時候將軍府的管事和下人們,肯定對老家的極品特別有意見。」

「特別是直接入不敷出后,將軍府說不定還要借債生活。」

「那女人不但能找到借口脫開關係,還坑了老太太一把。」

所以她之前就對老宅的極品說了,他們加起來都玩不過那個女人。

老太太等人之前估計還不信,現在去真體驗過,這會信了。

蕭寒崢早知道那個女人的心計手段厲害,老太太等人再這麼下去,很快就得玩廢,被渣爹兩人理直氣壯地送回來。

老太太等人一去,特別是一管家就讓將軍府借債生活,這是貪了多少?

對外故意傳出去,不少人估計都會同情渣爹,怎麼攤上這麼極品的一家子。

渣爹再不斷的和極品們施壓,找幾處蕭大郎等人的錯,揪著小辮子就可以將送人回來了。

「你要怎麼出主意?」

時卿落對他眨眨眼,「保管讓渣爹兩人,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不過為了防止,渣爹以後不讓老太太等人出去作妖,我還得再教他們一招防範。」

「保管讓渣爹,恨不得將老太太等人弄死,卻不敢動,還得憋屈苦逼的繼續哄著。」

「等我寫完信給你看。」

蕭寒崢一看小媳婦這樣,就知道她又要出「好主意」了。

「好。」他忍不住期待起來。

時卿落將信折好收起,「蕭大郎雖然蠢點,不過還好勝在聽話,渣爹短時間內應該不會發現他和我們通信的事。」

在老宅的極品上京前,她就教蕭大郎。

去了京城之後,去找一家不算多大的茶館或者酒樓,幾乎每天都去消費下。

讓渣爹以為他就愛去那個地方吃飯或者喝茶,不會懷疑什麼。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