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突然就在忙碌之中,變得按部就班起來。

接下去的幾日里,景伍不管是在致寧院里,又或者是在白家的其他地方,都不曾再聽到過「七花七葉散」的任何消息。

好像是一夜之間,「七花七葉散」就成了白家的一個禁忌,又好像關於「七花七葉散」根本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之前的所有緊張都只是錯覺。

白家和睦寧靜得一如從前。

置之不理,時間會消磨記憶,再出格再不可理解的事情,在時間的加持下,也會漸漸地變得不那麼出挑。

對此,景伍來不及深究,她這幾日,日日都跟著大夫人。

原本她以為大夫人是要教她如何管理後院的,畢竟在景伍原先的認知之中,管理後院是大夫人的主要事務。

但事實上這是不可能的,畢竟後院的管理怎麼都落不到一個管家的女兒頭上,就算大夫人兩年之後沒了,自然也還有二夫人、甚至是老夫人。

也正是這幾日,景伍才真正意識到大夫人所說,她的「經營」,究竟是什麼。

那就是,人脈與各個暗處的忠僕!

大夫人死後,除非白大爺繼娶,否則掌管後院的最有可能就是二夫人,這幾日景伍基本上就是在陪著大夫人與二夫人聯絡感情。

這麼多年下來,大夫人的這些妯娌或多或少都欠著大夫人的人情,為了避免人走茶涼,自然是得有個人站出來,幫著維繫這些情誼。

有了後院各房夫人的支持,日後景伍行事會便宜很多,畢竟白家大管家的旗幟再是好用,在後院里也多少會受到些鉗制,而事實上這些本該是白纖柚來承繼的,但是很顯然白纖柚不合適。

此外,大夫人還在這幾日,順道不著痕迹地帶著景伍見了幾個暗處忠僕,說是大夫人的忠僕,其實就是大夫人埋在各處的眼線。大夫人明確地向他們表示,景伍會接下之前點翠的職責。

事實上,這些忠僕和景伍之間應該原本應是,由點翠來進行過渡的,這樣一來點翠和景伍之間,才能平衡。但是點翠已死,大夫人也只剩下兩年的時間,與其費心費力再倉促地培養出另一個「點翠」,還不如孤注一擲,全盤壓在景伍的身上!畢竟,大夫人現在已經是別無選擇。

書客居閱讀網址: 半小時后,一輛火焰山法拉利呼嘯著,停在了東南市高爾夫球場。

這高爾夫球場,就是年小麗今天結婚的……婚禮現場。

高爾夫球場的人很多。

男人全是西裝革履,女人全是各種款式的禮服,花花綠綠的看著很養眼。

但再養眼的賓客,也沒有今天這婚禮現場扎眼……禮台,花球拱門,還有擺放在一邊的果盤酒品。

陳浩坐在車裡,看一條嶄新的紅地毯鋪在高爾夫球場草坪上,一直從路邊延伸到婚禮現場。

他這心裡頭,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有種說不出的揪心……

「老公,趕快下車吧,不會是害羞了吧。」蘇墨雪的聲音。

「是啊姐夫,你今天雖然不結婚,看樣子也是主角呢!」蘇菲菲的聲音。

陳浩猛的一愣,見小雪跟菲菲倆人,全都拿眼睛看自己。

「我的老婆大人,還有蘇家二小姐,你倆幹嘛這樣看我,不認識了?」

「姐夫!你走什麼神兒嘛,不會沒看見有人在迎接咱們吧。」

「迎接啥迎接,今天又不是我結婚。」

陳浩嘴上雖這樣說,但還是探著身子,朝蘇墨雪這邊看了過來。

他這一看不要緊,瞬間就給吃了一驚。

副駕駛門口兩邊,竟然排起了長隊,不是買東西的那種排隊,而是剛才那些西裝革履,還有花花綠綠禮服的一群人。

竟然不知道啥時候,全都排在車門兩邊,足足有幾十米長!

「小雪,他們這麼熱情,今天誰結婚?」

「笨蛋呵呵,當然是麗麗結婚了,我都已經是你老婆了,菲菲連個男朋友都沒有。」

「哎呀老姐你討厭,本小姐沒男朋友怎麼了,單身多好都不會失戀。」

「都什麼跟什麼啊。」陳浩拿手敲下蘇菲菲腦袋,「既然是麗麗結婚,他們對咱這麼熱情,是不是有點不合適?」

「什麼不合適,老公你可真行。」蘇墨雪抿嘴笑著,就探頭湊過來甜甜的喊了聲老公。

「老公,麗麗是盛世豪放的員工,還是現在最紅的簽約藝人,你呢又是盛世豪放的老闆。」

「今天來參加婚禮的,多半都是你員工,你說員工看見老闆過來,需不需要迎接一下呢。」

陳浩猛聽到這兒,見蘇墨雪抿嘴嘴巴咯笑,才恍然反應了過來。

皇家幼兒園 原來今天,在場的這些賓客,多半都是盛世豪放的員工,可惜他平時是根本都不認識。

整個盛世豪放,就認識時王經理,還有年小麗倆人。

「咔噠」一聲,突然一個男人,拽開了車門。

「老闆,老闆娘請下車,大家都在等著呢。」王經理站在車門跟前,滿臉都是笑意。

陳浩剛把嘴張開,正想要說話時,蘇菲菲卻在後排座位上不願意了。

「王經理您看您,怎麼眼裡就只有姐夫跟老姐,還有本小姐呢!」

「啊?哦對不起對不起,二小姐我剛才沒看見您!」

「二小姐?呵呵這稱呼雖然不好聽,不過聽著蠻有創意的。」

「行了死丫頭,什麼創意不創意的,趕緊下車吧。」陳浩故意開著玩笑,就貓腰從車上走了下來。

等他給蘇墨雪抱上胳膊,蘇菲菲也嬉笑著抱上另外一個胳膊。

於是陳浩這左邊,是青春活潑,一身白色短裙套裝的蘇菲菲,右邊是高貴嬌美,一身火紅色長裙的蘇墨雪。

他站在中間,左右一邊一個驚艷的女孩子,瞬間就迎來了一片歡呼聲。

陳浩也沒說話。

眼下,他光是給倆人抱著胳膊,看看左手邊的菲菲,又看看右手邊的小雪。

還有這漫天遍地的歡呼聲。

頃刻間,陳浩走在這紅地毯上,竟然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難道這就是面子?

但與此同時,分列在兩邊的員工,也是今天參加婚禮的賓客,看老闆陳浩左擁右抱的,眼神中儘是佩服和羨慕。

「哎你看,咱老闆黑皮鞋、黑西褲、黑西裝,還打了條紅領帶真帥!」一個女員工小聲嘀咕道。

「那當然了,咱老闆要沒結婚,那就是偶像劇里的鑽石王老五!」另一個女孩子迎合道。

這時,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員工,嘿嘿笑著沖她倆看了過來。

「什麼啊,你倆都沒看到本質,咱老闆帥不帥不是重點,重點是咱老闆身邊的兩個人。」

「你們看左邊,蘇家二小姐剛剛大學畢業,聽說到現在都沒談男朋友,多漂亮活潑的一女孩子!」

「再看咱老闆右邊,咱老闆娘蘇墨雪,可是東南市第一大美女,這紅裙子穿的……隨便看一眼,都想回家跟自己老婆離婚去。」

這議論聲,一陣陣此起彼伏著。

蘇墨雪雖然聽不全,但聽到的每個聲音,不是羨慕自己老公有福氣,就是誇自己長的漂亮。

她這心裡頭,是別提有多好像了!

蘇菲菲呢,是從頭到尾都在激動,根本都沒心思想別的,就一直在想自己那一天會結婚。

陳浩也不知道她倆的心思,但一條紅毯走到頭,出了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卻始終沒看見年小麗。

更重要的是,在這左右兩邊的人群裡頭,死活沒找到年小麗的丈夫。

其實他也知道。

即便是現在,年小麗的丈夫站在自己跟前,如果沒人介紹也不會認識。

破碎的面具之寵妻無度 「老闆,老闆娘……哦還有二小姐,你們的座位在這邊先休息一下吧。」王經理站在跟前,指了指旁邊的幾個椅子。

「不用王經理,你先去忙吧。」蘇墨雪笑了笑,也沒多說,卻始終抱著陳浩胳膊。

「嗯不錯嘛,王經理這一次,沒有把本小姐給忘掉!」

「菲菲,別跟王經理沒大沒小的。」陳浩故意說著蘇菲菲,隨即沖王經理笑了笑。

「哎對了王經理,今天可夠熱鬧的,就是怎麼沒見新娘子跟新郎啊。」

「哦麗麗跟她丈夫啊,還要等會兒才能過來,結婚不都要等個吉時嗎,今天中午12點開始婚禮,還有半個多小時。」

「這樣啊……也對,人這一輩子結婚是大事,老祖宗的傳統可不能丟。」

陳浩嘴上雖這樣說,但心裡卻是有點著急了。

他倒不是著急見年小麗,穿上婚紗變成新娘子的樣子,而是想見見誰有福氣娶年小麗。

年小麗對他來說,那就是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夢,雖然沒有對小雪那種愛。

但他對年小麗,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有種不敢靠近,又不捨得遠離。

「大爺了,我這是不是花心啊?」陳浩在心裡嘀咕著,突然看見走過來一個女孩子。

這女孩子,穿一件淺粉色半身裙,腦袋後面扎著個馬尾,乾乾淨淨的挺漂亮。

就是這女孩子,是杜鵑。

「陳太太您好,我今天出現在這裡,您應該不會反感吧。」杜鵑故意忽視著陳浩,沖蘇墨雪伸出了右手。

「怎麼會,杜警官您是麗麗的朋友,我替麗麗高興還來不及呢。」

蘇墨雪保持著微笑,大方的跟杜鵑握手后,輕輕晃了下陳浩的胳膊。

「老公,我肚子有點不舒服,一會兒就過來。」

「啊?肚子不舒服,那要不要去醫院啊。」陳浩也沒多想。

「不用不用,去方便一下就好了,菲菲陪姐姐一起去。」

「不去!」蘇菲菲嘟著小嘴,沒好氣的拿眼睛看杜鵑。

蘇墨雪沒再說話,光是沖杜鵑微笑著點點頭,拽上蘇菲菲朝旁邊走了出去。

於是眼下,這地方就只剩下了他跟杜鵑倆人。

「陳浩,你……老婆真聰明,知道我想找你單獨聊聊。」

「嗯?啥意思,你說小雪是故意走開的?」陳浩猛的一愣,才恍然反應了過來。 敬德十九年,中秋。

白家原是打算借著中秋佳節之際,能夠好好地熱鬧一場,以徹底走出幾個月前白纖柊之死給白家帶來的一系列陰霾。為此,前院、後院早在中秋前一個月,就開始忙碌準備起來了。

但終歸,人算不如天算。

這一場徒有其表的盛大中秋宴,對於白家而言依舊是一場潦草。

由白纖柚強硬命名的「月餅」雖然贏得了絕大多數人味蕾上的滿足,但各人心中的百轉悸怒,依舊是無處安放。

本該融融的氣氛,詭譎而僵硬。

事實上白家中秋參宴的人,絕不算少。

單是白家在都城的族人,中秋當日嫡支與旁支加起來就有近百人。人數上就要比前幾日白四一家的接風宴來得多,但其中的熱鬧與自在,卻完全不能同日而語。

席間再是精心的布置、精緻的佳肴、精彩的表演,都俱是枉然。嫡支不願說,旁支不敢言,哪怕當日老太爺好幾次主動提起了話茬,但應者也都只是寥寥幾句,又再次歸於沉寂。

對此,老太爺與老夫人也只能懷以無奈。

人老了,對這種死氣沉沉的氛圍會有自然的排斥,但他們又不得不承認,其中有大部分的原因是在他們的暗示,或者授權下產生的。

本該甚囂塵上,卻生生扭曲成了塵埃落定。



月上中天,如明鏡高懸。

謝姨娘的降福居主屋裡。

突然傳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哎……」

「福娘,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燭火早已熄滅,好在月光甚是明亮,謝姨娘略一側頭,就看到身邊的白大衣正睜著眼,直勾勾地盯著帳幔。

今夜是十五,照例白大爺,是應宿致寧院的,只不過這規矩在五年前就廢了,只是出於名聲等等的考量,但凡是初一或者是十五,白大爺這五年來一直都是宿在自己的秉正院的。

但是,前幾日秉正院的院門破了,影壁也砸了,他若是再宿秉正院也不是回事兒,所以自前幾日開始白大爺就一直宿在了謝姨娘這。

就連中秋這一夜,他也只是猶豫了一下,就又來了謝姨娘的降福居。

他雖有一妻三妾,但其中兩妾皆已命殞,與妻子鍾氏之間也早已是名存實亡,除了謝姨娘的降福居,他竟是無處可去了。

謝姨娘靜靜地靠在白大爺的懷中,說實話她有些困了,但是她可不敢在白大爺睡著之前入睡。

她有自知之明,白大爺雖然這幾年只要宿後院,就必定是在她的降福居里,但那是因為他沒得選!絕對不是因為喜歡。

「大爺,這有什麼對錯呢?您也是為了七小姐。」,也許是因為睏倦,也許是夜色的朦朧,謝姨娘的聲音少了幾分白天時候的脆,反倒是多了幾分微醺般的軟糯。

柔柔的安撫,裹狹著剔透的夜色,輕輕軟軟地掃進白大爺的心間里,他不由地將懷中的謝姨娘又抱緊了一些。

「你是沒有看到啊,纖樚的那個眼神,她是在恨,恨纖桐,也在恨我這個父親,明明應該是相親相愛的姐妹倆,哎……,還有四房的纖櫟,她雖然不像纖樚那般,但她頻頻看向纖桐的眼神亦是充滿了忌憚,四弟也是欲言又止的……」

「這究竟,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除了前幾日那一大批闖了致寧院和秉正院的下人,白纖樚和白纖櫟,也都是「七花七葉散」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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