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淵說:「趙子君衣冠平整,顯然他並沒有與對方發生衝突扭打,而且劍是從下往上插入心臟,從角度來說這是近身攻擊。兩種可能,一是偷襲者離得很近趙子君沒發覺,二是對偷襲之人趙子君沒有防備。」

「沒有防備是什麼意思?」花囹羅哭腔未平,她知道他這話的意思是有自己乾的。

帝淵沒說話。

風鈴九哭著說:「師兄的意思是,趙子君是被自己人殺害的?」風鈴九回頭對蜃樓說道,「蜃樓,這個任務我們不做了行嗎?我們回去吧。」

青羽鸞翎看著風鈴九,問道:「現在出了人命你們要走,是不是有些畏罪潛逃的意思?」

「畏罪潛逃?」風鈴九被這詞震得面色更蒼白,「趙子君是我們的人,我們已經死了四個同伴了你們知道么?」

可能搞不好接下來就是她了。

以前有時候還覺得死就死了沒什麼,但是現在這樣不知道哪天就輪到自己被害的心情,讓風鈴九害怕到了極點。

「我們是同門!」

「同門怎麼了? 惡少的逃跑妻 同門就不能懷疑嗎?」青羽鸞翎可不管這些。

「要說懷疑?」風鈴九擦了擦眼淚,「青羽姑娘不是更該被懷疑嗎?當時王辰跟子君是怎麼掉入山崖的,你應該最清楚。」 青羽鸞翎輕哼:「我不清楚。」

「子君說那天就是看到你把他們打落山崖的,當時你以為王辰拿到了千日紅所以想要去搶,王辰不在了,自然以為千日紅就在子軍事身上。」

聽風鈴九這麼說,一直很少話的妙音說道:「風姑娘這麼說,那該懷疑的人就很多了,來這兒的人誰不是想拿千日紅的?」

赤蓮說:「除了內部猜忌之外,也多留意下這張紙條,若是按紙上寫的動手的人很有可能還是池尛。」

但是誰是池尛?

花囹羅感覺像被人帶入了無論往哪兒走,都會走到死亡與死胡同的地方。

趙子君就安葬在了百草崖,嶄新的墳墓也許很快就會像周圍一樣,長出茂盛的花草,花囹羅看著難受,也許不是因為她,趙子君已經放棄了任務回了天界。

「趙子君,別害怕,等這次任務結束,我把你背回家。」

沒有去憑弔的時間,花囹羅繼續尋找著千日紅的消息。

但是很奇怪,敵人一直用這種暗鬥的方式與他們周旋從不肯露面,花囹羅曾想過,或許會他們會遭到很多次暗殺,她一直懷疑帝釋會對他們不利。

但他們就被這樣消耗著。

是不是帝釋就故意在消耗他們的任務時間,時間一到她完不成任務,而帝淵也會毒發斃命。

拜師任務第十六天,帝淵在此陷入昏睡的狀態。

小丑蛋都急了。

「主人,現在怎麼辦?要不然找清嵐大人幫忙吧。」

「清嵐身上要是有千日紅,安子他們怎麼會來這兒呢?」

花囹羅思前想後,如果這裡就是清嵐的瀚海森林,那麼也許他會有辦法也不一定。

已經失去了趙子君,她不想再失去這裡邊的任何一個人。

「好,我去找清嵐。」

「嗚!」小丑蛋也贊同。

花囹羅摸找傳送寶器,將乾坤袋翻遍:「丑蛋,傳送寶器在你那兒嗎?」

「沒有。」

花囹羅在此翻找,真真的不見了!怎麼會?

丑蛋也把自己的乾坤袋翻了個底朝天,沒有。

娘子請住手 主從二人傻眼。

「沒關係,還有信竹。」花囹羅給清嵐寫了信,可信寄出去了,毫無回應。

床上的帝淵忽而有了動靜,他悠悠轉醒。花囹羅將信竹一收跑到床邊,也不知道說什麼號,他是毒發大家心知肚明。

花囹羅內疚:「師父……」

帝淵如今也不需要那些多餘的喬裝打扮,他現在呈現的是他原本的面貌,本就比常人顏色淺淡的嘴唇,如今更是跟他肌膚的顏色很相近,雪白。

但卻還是微微揚起一絲弧度:「難得見你這麼老實的稱我一聲師父,咳咳……」

花囹羅靠過去拍拍他的背。

帝淵看她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目光微漾:「我睡了很久?」

花囹羅搖頭,睡了一天了。

「那你怎麼是快哭了表情。」

「我沒有哭,我去給你倒水。」花囹羅剛想起身。

「我不渴,你坐著,為師有話與你說。」

花囹羅坐了下來。帝淵看著她微微低著的頭,有些於心不忍,卻還是說道:「你在害怕什麼?」

「我沒有害怕。」

「花囹羅,你在害怕,你怕我們這些人當中還有人會死,你怕我死了……」

「說這些幹嗎?」花囹羅抗拒聽,瞪著帝淵。

帝淵微微一笑,蒼白的臉上那那雙黑色的眼睛,特別安寧,花囹羅又慢慢低下頭去,不敢直視。

帝淵說:「可是總有一天我會死,安子、妙音、赤蓮甚至很多你身旁特別親的人,都有可能在你還在的時候便會離去。」

「我知道你寧願這些傷痛與死亡發生在你身上,你想讓身旁的人都安然無恙。但是囹羅,有些願望需生死別離為代價,你要承受生命之重,也必須承受生命之輕。」

這些話她都能聽明白。

但是……

「我去給你倒水。」

哐啷

「有刺客!」妙音的聲音響起,花囹羅與帝淵趕到之時,妙音奪窗而出追了出去,而隨後趕到的青羽鸞翎也立刻緊隨其後。

花囹羅不能再去,她現在不能留下帝淵一個人。

蜃樓帶著他的式靈跑了進來。

赤蓮在樓下巡夜,直接追上了上去,沒一會兒便跟妙音與青羽鸞翎空手而回。

妙音說:「沒追上,對方太快了。」

蜃樓說道:「會不會就是殺害趙子君的人?」

赤蓮說:「如果是這樣,會不會有些太自投羅網了,再怎麼說我們也是七個人,對方才一個。」

「這會不會就是他們的策略,陸順不是也一個人出面嗎?」妙音說道。

青羽鸞翎看了在場的人,問蜃樓:「風鈴九呢?」

「剛睡下。」

「哼……」青羽鸞翎輕笑一聲,立刻下樓去了風鈴九的房間,哐啷一聲推開了風鈴九的房門。

「誰!」

風鈴九身上只穿一身單衣舉著劍直想門口。一看進來的是他們,臉上驚魂未定的表情才逐漸平靜了下來。

赤蓮與蜃樓見她穿得少,立刻從門口退了出來。

青羽鸞翎諷刺道:「你還真行,刺客來了還能睡著。」

「刺客?」風鈴九立刻抓緊手裡的劍,「是不是又想來我們的?」

「殺誰那倒不一定,但這裡就你跟蜃樓身手最差,你還敢睡估計很有可能就是你。」青羽鸞翎說了一聲,也不大感興趣地從她房間退了出來。

花囹羅走進去,將風鈴九手裡的劍拿下來:「別放在心上,她是讓你謹慎一下。」

風鈴九忽而抱著花囹羅失聲痛哭:「囹羅,我知道你最聰明,你告訴我到底是誰要殺我們,到底是誰?我快受不了了。」

花囹羅拍拍她的背:「我會想辦法……」但是這樣下去,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事,安子說得對,在這樣殺機暗生的時候,風鈴九是最弱的,「要不你跟蜃樓先回二重天吧。」

風鈴九看著她:「可……可以么?」

「你跟蜃樓說說。」

「謝謝你囹羅。」

「那你休息吧,怎麼不把式靈召喚出來,至少還能給你守衛。」

「它受傷了。」

「好,赤蓮在外邊巡視,你可以休息一會兒。」

「嗯。」

花囹羅走到了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風鈴九,又看看她完全封閉的窗戶,沒說什麼走了出去。

帝淵在外頭等,月光斜照過屋檐落在他白色的衣服上,這個清淡如雪的人,像是可以消失在月光之下。

他說他也會死。

她知道,即便不死或許哪天她也會殺了他,但絕對不是現在。

花囹羅拜師任務第十九天。

百草崖下著雨,淅淅瀝瀝的雨聲讓整個山林的夜顯得更加靜謐。

夜半雨未歇。

從妙音的房間內傳來刀劍之聲,妙音再次喊道:「有刺客!」

接著就是破窗而出的聲音,妙音的身影竄入草叢之上,接著就緊追而出。青羽鸞翎此刻正在樓下巡視,也飛快地追了出去。

花囹羅心急如焚卻走不開,帝淵從下午開始昏睡,此刻還沒醒來的跡象。

小丑蛋飛著跟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下雨的關係,花囹羅覺得非常不安,手心不自覺總在冒冷汗。大概大半個時辰之後,小丑蛋飛了回來,渾身濕噠噠的。

「主人……乾媽她……她不見了。」

花囹羅心裡咯噔一下:「什麼叫不見了?」

「妙音一個人回來了。」

妙音渾身濕透進入了花囹羅的房間,從身上躺下來的水與血混在了一起流在地板上。她看著花囹羅,雙眼紅紅的。

「囹羅……」

話剛說到一般,渾身濕透的赤蓮沖入屋內:「青羽隨官呢?」

妙音嘴唇哆嗦了兩下:「青羽隨官她……受了刺客一劍落入河中,我找不到她。」

尖銳的刺疼像是瞬間從耳朵里鑽進去,接著撕裂花囹羅的腦子:「你……說什麼?」

「青羽鸞翎……掉入了瀘河,不見了。」

室內一片寂然,赤蓮驚恐的神態一緊,什麼也沒說,轉身立刻往室外走去。

「安子不會有事兒的!」上次還起死回生了一回呢,花囹羅也跟著赤蓮衝出門口,小丑蛋叫道。

「主人!床上還是一個呢!」

花囹羅跨出門檻的腳又邁了回來,蜃樓說道:「我們出去找,你留下照顧師兄。」

然後他們也跑了出去。

受傷,落入河中,黑夜,下雨……安子!花囹羅從來沒覺得,黑夜是如此的漫長,每一秒過得都像被針扎著。

眼看時間越來越久,卻等不到他們回來。

花囹羅心急如焚,身體卻冰冷發麻:「丑蛋,拿著雨傘。」

花囹羅將床上的帝淵背起來以最快的速度趕往瀘河,小丑蛋扛著雨傘遮擋她背後的帝淵。

雨水打在她臉上,或許也飄在了帝淵的身上,但她耳朵里聽到的都是自己急促的心跳,還有落在雨傘上嘩啦啦的水聲。

心裡的恐慌像氣球越來愈大,幾乎就要炸裂。

「安子,周曉安——」

夜太長太黑暗,雨下得像眼淚,將天地濕透。

天亮了,雨停了。

花囹羅背著帝淵站在河邊,看著瀘河水漲了,微微發黃的河面有著從上游飄落下來的樹葉樹枝,茫茫河水一如既往的流淌。

但是安子,沒有回來。

赤蓮不知道找到了哪兒始終不見。

蜃樓他們與妙音走回花囹羅面前,忽而整個人一軟癱倒在地,這時候才發現妙音受傷的手臂完全傷口發黑,刺客武器上有毒。 所幸花囹羅身上還有清嵐留的葯,妙音並沒有生命危險。

但兩日之後,在瀘河下游發現了一具女屍,超過一米七的身高,模樣因為河水的浸泡與中毒的原因已經無法辨認,但她身上穿的是青羽鸞翎的衣服。

花囹羅如論如何都不去相信那就是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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