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的眉心皺得越來越厲害,她極力鎮定住情緒,聲音亦是惘然,「說下去。」

「禾城城小,事情一傳十,十傳百,大多禾城人都是知道的了。奴婢去茶樓一打聽,這才知道,那位宋公子其實是位女子,芳名叫宋燕姬。」

長安聽到這裡,心口是陡然間的一窒。

她忍耐著性子,出聲問道,「你還打聽到了什麼?」

晚香抿一抿唇,娓娓道來,「那位燕姬姑娘,是禾城人,自幼失了雙親,與舅父一同居住,她的舅父在禾城有一家賭坊……」

「可是羅霄堂?」長安出聲打斷了她。

晚香一垂眼帘,「正是。」

長安的眼中浮起隱隱潮氣,她抬眸望向晚香,聲音凄然而溫柔,「我們……去見一見她罷?」

晚香一怔,眉梢之間亦是多了幾分落雪般的傷感,「主子怎麼能確定一定就是宋姑娘呢?或許皇上只是有些失意也說不定,主子還是不要多想的好……」

長安的目光冷冷落落,迷離的眼波牢牢注視著前方,伶仃的嘆息彷彿瞬間劃破她的胸膛。她沉沉出聲,語中儘是憐憫與悲戚,那過往種種,似是這一通發泄卻不能夠,「我與皇上夫妻六年,他只要一個眼神,我都會知道他在想什麼。他想著別人了,我不會看不出來。」

晚香垂首不作聲。長安卻像是在自問自答,她沉浸在自己的傷感之中,無法自拔,「從前有李淑慎,有趙南煙,後來又有鍾毓秀,我都不去在意,因為我知道楚洛他是不會變的。」說到此處,她的眼中不覺泛了淚光,「然而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她沉沉閉目,亦是思緒萬千。

疏影斜陽,日上三竿。

這日晚些時候,長安相伴於晚香一同來到了羅霄堂的大門口。

此時未到盛時,坊里的人尚不算多,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看客在圍觀著一桌好局。

長安一襲硃紅色的繡花羅衫,散落肩旁的青絲用桔梗花的簪子挽起,斜插入流雲烏髮。薄施粉黛,螓首蛾眉。賭坊間作樂的都是男子,陡然間一女子入內,四座皆生了好奇之心,紛紛注目於長安。

裡面的小廝見狀連忙迎了上來,屈身道,「姑娘是來賭局的嗎?」

長安微微一笑,唇色如朱,「我是來找燕姬姑娘的。」

小廝怔了片刻,賠了笑恭謙道,「姑娘怕是找錯地方了,我們這是賭坊,哪裡有什麼燕姬姑娘?」

長安聞言輕輕挑眉,向晚香遞了一個眼色,晚香立刻擲上一錠白銀,長安復又笑道,「或者說,你們都稱呼她為宋公子罷。」

小廝拿了銀子,嚇得哆哆嗦嗦的,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清楚,正巧這時掌柜的掀了帘子進來,見此情景,急忙上前,滿臉堆笑地向長安道,「姑娘是燕姬的朋友嗎?」

長安將「朋友」這兩個字在心中過了一遍,方微微啟唇道,「算是吧。」語畢,她柳眉微微蹙起,「她現在人在哪裡?」

掌柜的亦是笑得恭謙,「燕姬不住在這裡,在對面的客棧呢。」 燕姬來的時候,長安正坐在桌前飲茶。聽見有腳步聲漸近,她抬起眼來,冷冷地瞥了燕姬一眼,復又轉過臉去,輕啜一口茶水,只作不覺。

燕姬見長安面色不善,並不是舅父方才所說的熟人,心底也隱隱生出了幾分疑慮。她沉靜了容色,微微扯動嘴角,謙遜開口道,「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長安手中搖晃著茶盞,銜了一縷冷笑,起身迎道,「沈長安。」

燕姬微微一笑,拱手作禮,「沈姑娘。」

長安柳眉揚起,目光直直落在宋燕姬的臉上,彷彿要將她整個人看透過去,「燕姬姑娘喚我一聲夫人,倒是更合適吧。」

燕姬聞言,笑容有一瞬間僵在了臉上。

長安勾起微薄的唇角,眼底一抹微冷的光,她挑眉望向周遭的賭桌,笑意漸濃,「如果燕姬姑娘不出千的話,能否贏我一局?」

燕姬靜默片刻,眼中微含一星笑意,她直視著長安,毫無一絲畏懼之意,「如果我贏了,夫人可以告訴我今日來是所為何事嗎?」

「當然可以。」說罷,長安的唇角輕輕漾起幾分笑紋。

此言一出,倒是震驚了眾人。

掌柜的一臉躊躇,急得冷汗直下,他嘴裡不知覺地念叨著什麼,轉而又望著長安和燕姬不停地嘆氣。

這一刻可謂是羅霄堂幾十年不遇的奇觀——兩位女子竟然當堂對決。

沈長安著一身紅衣,灼灼桃花妁妁其華。宋燕姬絳紫沙華,自然也是當仁不讓。

周圍的看客將賭桌團團圍住,眾人都喜湊熱鬧,有些不明所以的路人也圍在了羅霄堂的門口觀望,想要一探究竟。一時間,羅霄堂內外被堵得水泄不通。實在無可奈何,長安與燕姬只好移步到樓上的廂房中去,留著掌柜的和幾個小廝在樓下招攬客人。

沈長安自從嫁給楚洛之後,也算是跟他逛遍了臨安城大大小小的賭坊。她與楚洛下雙注,常常能贏個滿堂彩。久而久之,她也就對賭坊的一套規矩諳熟於心了。

兩人落座。長安起盅晃動色子,擲下的那一刻,她篤定地笑道,「賭大。」

宋燕姬打開自己的色盅,神色一變,轉而和顏道,「是我輸了。」

長安瞟她一眼,似是早已猜到了結局。兩人沒有下注,輸贏無妨。長安卻只是在靜默間端詳著宋燕姬,別無他話。她深深凝著燕姬,似是怎麼也想不通楚洛為何會喜歡這樣的女人。

宋燕姬的容貌雖是清秀淡雅,卻也絕對算不上是傾城。若細細探去,她是面生男相,樣子倒是有幾分男子的俊朗。燕姬的面上盡透著俊秀之美,不施粉黛。她的目光中寒意逼人,神色間亦是冰冷淡漠。當真是潔若冰雪,卻也是冷若冰霜,令旁人實不知她是喜是怒,是愁是樂,難以揣測。

長安蔑然望了她一眼,眉眼微橫,「你是認得楚洛的吧。」

燕姬當下一怔。她深深凝了長安,口吻倒是有幾分局促不安,「見過楚公子幾面,算不得相識。」

長安低低譏笑一聲,「可據我所知,楚洛可是對你頗有好感,回去了也是常常提起你來呢。」

燕姬聞言,身心俱是一凜。她即刻明白了長安的身份。燕姬的眼神一怯,手指也在微微發顫,她儘力鎮定了自己的心緒,抬起眸來望向長安,笑意淡薄如雲岫,「楚夫人怕是誤會了吧。燕姬見楚公子時都是男裝,且以兄弟相稱,萬萬不是夫人想的那樣。」

長安揚起臉來覷她,口吻有些不耐,「你以為自己扮的是男裝,旁人可就認不出來你是女子了嗎?」

燕姬眼波一轉,想要避開長安發熱的目光,兀自答道,「燕姬只與楚公子見過兩次,信與不信,自由夫人定奪。」

說罷,她就要起身離開。

「坐下!」

長安低喝一聲。她在來這裡的路上早已含了一絲怒氣,此刻宋燕姬這樣不把她放在眼裡,竟想要轉身就走,實在是不得不令她著怒。她沈長安是當今聖上唯一的貴妃,怎可任一個小丫頭隨意擺布?

長安沉沉閉目須臾,斟了一杯茶水遞給宋燕姬,神情淡漠道,「宋姑娘,我今日來不是與你爭執的,只是想問清楚一些事情,你就這般走了,恐怕也是不太合適吧?」

燕姬聽了長安這話,自覺也是有幾分失禮,復又坐了回來,抿一口茶水,開口問道,「夫人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只管問就是,燕姬一定知無不言。」

知無不言?長安笑笑,她自然不可能知無不言。

她輕啜一口茶水,唇間亦是換了更婉轉的語調,「不知燕姬姑娘芳齡?」

「十八。」

長安淡然一笑,「真是極好的年紀。」轉而,她又問道,「姑娘可有意中人嗎?」

燕姬眉頭微蹙,「夫人就是來問這些的嗎?」

長安收斂了笑意,迫視著她,「你說過會知無不言,那麼我問什麼,你便答什麼。」

燕姬的腦海中陡然出現了楚洛的面容,她刻意別過臉去,沉聲道,「沒有。」

長安低眉,笑容清湛,「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都已經嫁給王爺了呢。」

長安這一句恍如碰撞的碎冰,生生地敲著燕姬的耳膜,她疑心是自己聽錯了,復又問道,「夫人方才說什麼?」

「我說……」長安剛剛啟唇,卻瞥見燕姬的面色全然煞白,毫無血色,她突然明白了什麼,漾起梨渦間的一點笑意,婉聲道,「姑娘是還不知道呢?」

燕姬不答話,亦是連身子都顫了一顫。

「楚洛就是曾經的臨安王。」長安的眉眼斜斜飛轉,她看著宋燕姬的目光一分一分地淡了下去,自是帶了幾分得意的笑色,「現在是當朝的皇帝。」

燕姬的整顆心在此刻迸裂開來,她急得有些發昏,人晃了一晃,眼淚險險要落了下來。楚洛,那樣熟悉的名字,她怎麼就沒往這個地方想過呢?

燕姬微睜雙眸,望向長安,「那你是……」

長安冷眼瞧著她,語氣亦是加重了幾分,「我是皇上的貴妃。」

燕姬的眉頭漸漸蹙起,聲音亦是帶了幾分朦朧,「你是沈側妃……」

臨安王在府邸時鐘愛側妃,鳳冠霞帔,十里紅妝鋪滿街道迎她進門,臨安城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那一年燕姬才十二歲,跟著舅父去了臨安,親眼見證了這一幕。臨安王風流倜儻,沈側妃閉月羞花。從那一刻起,燕姬便深深認定了一定要嫁予自己心愛之人,如此,該是多麼歡喜的事情啊。

她強忍住心中的酸澀,抬起頭來正視沈長安,並無半分頹喪怨望之氣。

長安被她咄咄逼人的目光嚇了一跳,她眉頭微鎖,眼光往四周一轉,冷然道,「你現在都知道了,可也是想與我們一同回宮做貴人嗎?」

燕姬眸中如秋水靜寒,愴然搖頭道,「燕姬不知楚公子是當今聖上,是燕姬僭越了。」

長安聽了她這一句,本應得意的瞬間卻突然生了幾分怒意,口氣立刻不善,「宋姑娘這話,倒是與皇上發生過什麼了?」

燕姬本是心中愴然,聽長安這樣講,目色陡然凌厲起來,「此話無中生有,娘娘可是不要血口噴人!」

燕姬的忽然變色更是加重了長安心中的怒意,她猛一拍桌子,站起來道,「你蓄意蠱惑皇上,本當治罪!」

「那也要皇上肯才可以!」

長安驀然變色,「你說什麼?」

燕姬揚一揚臉,含了朦朧而閃爍的笑意,一點一點,唇邊的笑意越見深沉,「若是皇上要帶燕姬回宮,燕姬自當也是順從的。」

長安聞言,眼眶瞬間被怒火熬得通紅,她出口的聲音連自己聽來都有幾分可怖,「你方才說與皇上毫無瓜葛,居然這麼快又轉變心意了?」

「娘娘既然這麼想,燕姬也無可厚非。」 臨高啟明 她抬起眼來,揚眉厲聲。

長安的心口像被巨石沉沉壓住,一時說不話來。

一瞬間,她望著宋燕姬的樣子,忽然想起了十六歲的自己。她是那一年嫁給楚洛的。

當家裡人聽說她要嫁給臨安王時,娘親的歡喜,父親的沉默,姨娘的憂心忡忡,世間百態比比皆是。

鳶尾琉璃之耽美情緣 她嫁給楚洛,是要做側妃去的。

她也曾有過這樣的顧慮,嫁給王爺,必然是等同於進了半個皇門,可只是因為他是楚洛,無論他是什麼身份,都顯得不重要了。

她愛的只是楚洛,不是王爺,更不是皇上。

當花轎抬進門去,她被楚洛抱在懷裡,在李淑慎和趙南煙憤恨而充滿妒忌的目光中進了臨安王府的大門。從此,便只有她一人承寵。現在想想,她竟是有幾分后怕了。李淑慎是郡主,又是楚洛的嫡妻。南煙有了王爺的孩子,正是恩澤正盛時。她沈長安怎麼會天不怕地不怕地越在兩人面前,就這樣地不可一世呢?也許是年少輕狂,也許是她經歷了這麼多之後終於怕了。於是她開始委曲求全,開始明哲保身,再也沒有從前沈長安的英勇了。

她抬眸望著宋燕姬。

燕姬只有十八歲,比她小了四歲,是正好的年華。她的身上,有著江湖兒女的俠氣,有著沈長安過之而無不及的英氣和膽識。

她真像是年少時的沈長安啊。

長安想到此處,不覺從滿心的憤恨中漾起幾分戚戚之意。她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亦是沒有什麼能說的了。耳邊的紅玉耳環冷冷地掃過她的面頰,讓她只覺得是拂面生寒。長安站起身來,不顧燕姬的目光,揚長而去。

她走出屋外,伸手抹過腮邊,才發現有兩行長長的清淚從她的頰邊無聲滑落。

她含著一抹凄楚的笑意,緩步走下樓去。

大堂內等待著的晚香早已是一臉焦灼,見了長安這個樣子下來,亦是驚怕不已。她急急地上前去扶過長安,切聲問道,「主子,怎麼樣了?」

長安神色淡漠,臉上隱隱透著茫然的痛楚,在心底里苦澀的笑,「世間凡事自有定數。」 長安與晚香回到住處,遇上了正要去打水的賀昇。他見兩人出去已久,心下亦是猜到了幾分緣由,便恭謙躬身道,「主子,六爺在裡面呢。」

晚香向賀昇使了個眼色,讓他不要再提起楚洛,這一動作落在賀昇的眼裡卻令他只是不明所以。長安望了晚香一眼,她立刻收斂了容色。長安又向賀昇一點頭,撇下晚香獨自進到屋裡去了。

廂房內的空氣沾染了碧桃的清香,散在四周亦是清新淡雅。楚洛專心提筆作畫,一道娉婷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映在了地上。他還沒來得及思忖,就被一個柔軟而堅定的力量從背後緊緊擁住。

楚洛的眉眼間都是溫潤的笑意,他握緊長安的手,剛想從身後拉過她,卻恍然感受到她的淚水倏然而落。

「長安……」

她微微閉目,似是在感受著這最後一刻的溫存。

她快要失去他了,是的,她真的快要失去他了。

「楚洛,之前你問我,願不願意與你一同離開,我現在答應你,我們走,好不好?我什麼都不要了,什麼都不要了,我們離開洛陽,再也不回去了好不好?」

長安幾乎是懇求般的語氣令楚洛的心口一窒。

他沉默片刻,溫言安撫道,「你在說什麼傻話呢……」

長安鬆開手來,睫毛上盈著一滴晶瑩的淚珠,她帶著痴惘的笑意,幾近痴狂,「你放不下了對不對?你還想著皇后,想著鍾毓秀,想著你那未出世的孩子對吧?」她抬起眸來,笑得茫然,「或許,你的心裡是在想著別人……」

「長安!」楚洛站起身來,眼底的痛楚隨著燭火跳躍不定,「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些什麼嗎!」他望著長安凄然落淚,心下亦是不忍,他靠過身去,握住她的手,不由得生出一抹沉沉的擔憂,「從前朕可以這麼說,因為朕還不是皇帝,他們要扶持誰登基,跟朕都沒有關係,可是朕今日坐上了這個位置,就不得不為大楚,不為百姓考慮。」

長安冷冷嗤笑,「是你自己還放不下。」

「沈長安。」楚洛抬起眸來,面上繃緊了神色,沉聲道,「你不要太過分了。」

「我過分?」長安抑制許久的淚水在瞬間洶湧而出,她再也剋制不住滿臉的恨意,惘然出聲道,「楚洛你捫心自問,自從你登上這皇位之後,你有沒有變過?你敢說你還是那個逍遙山水之間的臨安王嗎?!你早就不是了,你表面上一派正氣,實際上早已被皇家的一切腐蝕了內心!你是渴望這權勢的,渴望萬上之上的尊崇的,你為什麼就不肯承認呢?」長安凄厲呼號,說到最後,已經是滿面淚痕,她的疾言厲色里透著無比的虛弱,亦是整顆心都迸裂開來,她凝望著楚洛,似是不甘,又似是喪氣。

最終,長安的面容上只餘下驚痛的沉影,她沉沉出聲道,「你還是楚洛,只不過你是皇帝,再也不是我的王爺了。」

有長久的沉默在兩人之間徘徊。似是有百年之久,楚洛終於開口,聲音里有著沉沉的哀傷,他是在問長安,卻又是像在自問,「我變了,難道你就沒有變嗎?」

長安冷冷一笑,那笑容卻只是牽動了嘴角的弧度,並無半分實意,她閉目片刻,再睜開眼時,目中已無淚水,「是我變了,所以你有資格如此。」

有一絲快意的痛楚犀利的劃過心間,長安解下腰間玉佩狠狠地砸在桌上,碧玉瞬間碎成兩半。

長安冷眼看著,似是極為滿意,她冷然笑道,「如此,便是最好不過了。」

楚洛的眼角閃動著一點微光,那微光里,是無聲的悲覺,他淡淡地掃了她一眼,重重嘆了口氣,那嘆息的尾音裡帶過一縷沉痛至極的悲傷。他回過身,揚長而去。

門口立著賀昇和晚香。兩人聽見屋內動靜,不敢進去,只得在門外候著。楚洛走過時,目光只作了短暫的停留,便徑自離去了。

賀昇見皇帝走遠,心下亦是焦灼,忍不住向屋內道,「主子,奴才趕著去追六爺了。」

長安回應他的只是一陣沉默。晚香見狀,飛快地覷了賀昇一眼,提醒他道,「快去吧。」

賀昇一躬身,急匆匆地去了。

晚香走進殿內,默默地幫長安收拾好殘局。當她發現玉佩碎成兩半時,一顆心猛地一顫。自己的主子與皇上吵架,她早已見過不止一次,可吵到這種程度,此事已然是非同小可。晚香心下不禁黯然,這大概也是為了那個宋燕姬吧。

楚洛走到街上,依然是冷冷落落,空洞的眼神不知落向何處。剛才發生的一切無端地叫他心痛至極,久久不能平息。他不知一個人走了多久,停下腳步,抬眼望見的卻是玉門客棧。

賀昇在後面追了上來,喃喃出聲道,「爺,你慢點……」等他趕至楚洛的身邊,抬首一望,牌匾上用金線勾勒的四個大字「玉門客棧」盈然置入他的眼帘。

「爺,咱這是……」

楚洛的眼底凜凜如刀鋒,他思量了片刻,輕輕嘆道,「走吧。」

他剛一回身,就被一個晴朗而明亮的聲音叫住。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