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等大夫診完脈,君羽墨軻方沉聲問:「太后的傷勢如何?」

「回稟王爺,太后的傷勢雖嚴重,但大多都是皮外之傷,草民已讓鍾黎姑娘上了葯,再好生調理數月,應該就能恢復。只是這腿傷……」大夫低垂著頭,如履薄冰道:「請恕小人無能為力,太后的腿骨已斷,想要雙腿復原基本不可能。」

九歌聽了,面色微微一變,緩步走到君羽墨軻身後,當看清看清太后的模樣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床上之人面色飢黃,形容枯槁,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臂如骷髏般駭人,整個人瘦骨嶙峋,就像身體里的精氣被人抽幹了一眼,若不是聽大夫說她還活著,她絕對會以為這是一具屍體。

這還是個人嗎?

按照君羽墨軻兄妹三人的年齡推算,太后最多不會超過五十歲,可是躺在床上的人,何止五十歲啊,連個風燭殘年的老人都不如,彷彿就是一具剛從墳墓里挖出來的屍骨架……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此人就是君羽墨軻一直苦苦尋找太后。

君羽墨軻似乎早有心理準備,聽了大夫所言,垂在身側的手輕輕的顫了一下,最後緊握成拳,閉目沉默良久,才又重新睜開眼睛,移目看向床上之人,不急不怒道,「你先下去。」

「是。」大夫躬身行禮后,便緩緩退了出去。

房間里恢復了最初的安靜,九歌按住心神,側目看著君羽墨軻挺直的背影,眸光有些複雜,抿著唇想要說些什麼,但始終沒有說出聲。

過了許久,耳邊響起君羽墨軻低沉的聲音,「假如有朝一日,定北侯被皇兄削了爵位折磨至此,你會恨本王嗎?」

九歌眸光微微一顫,抬首看向床上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太后,毫不思索答道:「會!」

記得當初她被連秋練關在密牢里鞭打時,心裡就暗暗發誓,只要她逃脫了,一定不會放過宿月宮包括連秋練在內的所有人。

那時她心裡就已有強烈的殺意,現在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床上之人所受的折磨,比起她曾經受的鞭傷更殘酷數十倍!

就算不是定北侯,換做她身邊的任何一個親近的人被折磨至此,她就算不殺那施刑之人,也必會讓其付出慘痛的代價。

「既然連你都做不到,為何還以此要求本王?」君羽墨軻語氣還是淡淡的,聽不出喜怒,更聽出什麼柔情蜜意,只有徹骨的寒意鑽進骨頭縫裡。

九歌心中微震,抬眸看了看她,微微張開口,卻不知該說什麼。

她無法為自己解釋什麼,更不可能為楚翊塵說話。

楚翊塵挾持太后本就是死罪,而且下手又如此殘忍、狠毒,她憑什麼還要求君羽墨軻對他留幾分情面?

她不是聖人,君羽墨軻更不是聖人,兵攻靈回之巔僅僅是個開端,後面兩人之間的鬥爭將無止無休。

「本王能答應你饒楚翊塵一命已是極限!」君羽墨軻隱去眼底的情緒,緩緩轉過身,眸色清冷地看向九歌,語氣中透著一股涼意,「如果他不識好歹,讓手下的人繼續出來興風作浪與朝廷作對,就休怪本王無情!」

九歌呼吸一滯,緩緩抬眸,凝視著他冷酷的俊顏,心中愈發沉悶,想開口解釋兩句,君羽墨軻卻不再看她,冷冽地目光移到站在角落裡的女子身上,沉聲命令:「鍾黎,從今日起,你便是太后的貼身侍女,代替你姑姑保護太后的安危,如果再出現任何意外,就不是以死謝罪這麼簡單了。」

女子俯首,神色冰冷道:「屬下遵命。」

君羽墨軻再次回首看向床上之人,靜默片刻,邁步出了房間。從頭至尾,再沒和九歌說過一句話。

九歌頓了頓,偏頭看了眼牆角的鐘黎,又看向床上骨瘦如柴的太后,擰緊了眉心,沉默地跟在君羽墨軻身後走出房間。

出了房門口走廊,在她準備回自己房間時,忽然感覺身後有一道冷冽的視線緊跟過來,她後背一涼,回眸看過去,卻見君羽墨軻站在不遠的廊道上面無表情的盯著自己。

九歌沒有說話,以眼神詢問他還有什麼事。

君羽墨軻冷眸陰測測的看了她好一會,語氣沉聲道:「你去哪裡?」

「回房。」九歌言簡意賅地答了一句,沒再停留,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從早上在密室醒來,到得知楚翊塵武功盡失;再從君羽墨軻調動青雲騎兵攻靈回之巔,到剛才看見渾身是傷、體無完膚的太后;這一切都讓她猝不及防,早晚截然不容的兩種情形讓她不知該偏向誰了……

她現在腦子裡一片混亂,不知該以什麼樣的心情面對君羽墨軻,只想找個地方靜一靜,讓自己好好的想一想。

君羽墨軻看著她消失在門后的背影,臉色越發的寒冷,銳利的目光落在夜亭身上。夜亭心頭一悚,忙低頭道:「請主子恕罪,王妃執意住在中等客房,屬下不敢勉強……所以……」

說到最後就沒聲了,頭也垂得更低。還有件事他更不敢讓君羽墨軻知道,那便是孟無緣就住在九歌隔壁廂房。

晚上,君羽墨軻從山上一下來就直接去看太后,叫大夫時順帶說了一句「把王妃叫來」,然後就沒別的了。估計把孟無緣忘在腦後,所以沒有問及他任何情況。

既然主子不問,夜亭當然不會傻到主動去觸他的霉頭,於是只把話只說了一半,便沒聲了。

君羽墨軻此時正心煩意亂,確實沒想到孟無緣這號人物,聽夜亭這麼說,心中雖有怒意,卻沒把怒氣轉到他身上,抬眸看向九歌的房間,眸光漸漸有些複雜。

也罷,她不知該如何面對自己,自己又何嘗不知該何種身份面對她。 一夜無眠。

翌日清晨,九歌剛出房門,就聽夜亭說太后醒了,問她要不要去看看?

九歌心想,自己和太后並不相熟,而且因為楚翊塵的事,也不知該和她說什麼,如果被她知道自己昨天幫楚翊塵一干人逃脫,反而還會激怒她。

武俠之戰盡群雄 想想她那不堪一折的身板,怕是經不起折騰,萬一被氣到了,到時候還得怪她。這麼一想,索性就懶得去了。

拒絕夜亭后,九歌偏頭看了眼隔壁房間,不知道孟無緣醒了沒?

來到門前,正要進去看看,可是又被守在門外的林崖攔住了。

九歌今天沒有昨天那麼好打發,淡淡瞟了他一眼,語意涼涼,「讓開!」

林崖低著頭,不為所動,一幅請王妃不要為難屬下的樣子。

九歌冷冷地抬眸看著他,倏地笑了,「你覺得以你的身手攔得住我嗎?還是說,你認為自己有把握勝我?」

林崖一頓,身子微微前傾,「屬下不敢。」

「看來還是想打架咯。」九歌輕笑,抬起雙手,活動了一下手腕,「好心提醒你一句,第一種的結果是被我揍,第二種結果是被你主子懲罰,反正最後都一樣。來,說說,你想要哪種?」

林崖稍稍愣了一會兒,之後馬上明白九歌話中的意思。

他和王妃動手,結果只有兩種可能,如果自己打不過王妃,那鐵定是要挨揍。 鑒寶直播間 反之,如果自己能勝王妃,以王妃不服輸的性情,定會越戰越勇,到時自己難免會失手將其打傷,萬一失手傷了王妃,可不是挨揍那麼簡單了……

九歌沒興趣再和林崖耗下去,趁他猶豫不決之時,抬起腳,「哐啷」一聲朝門踢去,房門登時被踹開。

林崖一驚,抬首就見九歌從身前走過,下意識地伸出手,然而,還沒抬起又緩緩垂下,終究沒敢阻攔。

房間里,昏迷了一晚的孟無緣剛醒,因為口中乾渴,看到桌上有茶壺,正要起身去倒水。

冷不防地聽到房門一聲「哐」響,嚇的他穿鞋的動作一滯,抬首望去,就見九歌大步進來,後面還跟著一臉難看的林崖。

孟無緣此時只穿了一身白色裡衣,因為後背的傷口要換藥,所以幫他更衣的人並未把上衣帶子系好,胸前衣襟斜斜敞著,露了出半邊結實胸膛……

房間里的三人,除了九歌依然神態自若,另外兩人皆是一怔。

林崖握緊了拳頭,目光陰冷地盯著衣不遮體的孟無緣,手指關節動了兩下,似乎在考慮要不要把他從窗戶丟出去。

記得當初在西山寺,就因王妃扒了侍衛的衣服,後來主子連同他一起責罰,大冬天的硬是被扔到山下聖女泉里泡一晚上冷水,早上出來時,泉水都結了一層冰了,若非他有內功護體,估計夜裡就會被活生生的凍死了。

「你醒了?」九歌見孟無緣正在穿鞋,不禁挑了挑眉,看來他傷勢好的挺快,不然怎麼能自己坐起身穿鞋呢?

孟無緣沒有料到九歌會突然進來,呆愣了片刻,回過神后,下意識地攏住胸前衣襟,慌忙地把自己塞進被子里。

九歌對他這一倉促地舉動倒不介意,走前兩步,望著他因失血過多而蒼白的臉色,輕聲道:「你身上還有傷,最好別亂動,有什麼事叫我來就好。」

聽到九歌略帶關懷的話語,孟無緣有些訥訥地轉頭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因為緊張,本就乾澀的喉嚨更難受了,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有些不自在地回道:「多謝九歌姑娘,那個……我口有點干,可以幫我倒杯水嗎?」

他從昨天早上出事開始,到現在都滴水未進,嗓子實在乾澀疼痛的緊,說話聲音也很難聽,低低啞啞的。

「好的,你稍等。」九歌不太會照顧人,聽到孟無緣說口渴,才注意到他蒼白的嘴唇有些乾裂脫皮,淡淡應了聲,目光在房間內環視了一圈,正要去桌前倒水時,卻聽林崖道:「讓屬下來吧。」

說罷,不等九歌回答,很積極地走到桌前倒了杯涼茶,接著走到床邊,將茶遞給孟無緣時,順帶給了他一記警告的眼神。

從林崖進房間開始,孟無緣一直都有察覺到他不善的目光,只當他因為太后之事對自己心懷憤懣,於是沒去在意,禮貌性地道了聲謝,便十分平靜地接過茶水。

喝了一杯水,孟無緣覺得好多了,雖然喉嚨還是有些干,但卻不好意思再麻煩九歌或者林崖。

將茶杯遞還給林崖后,試著運了運內力,發現自己體內功力虛浮,心想應該是功力虛耗過度所至,行走江湖多年,他稍微通曉一些醫理,知道以自己的身體狀況,調養數日即可痊癒,遂沒再放在心上。

除了內傷,他記得自己的外傷也不輕,龍骨刺雖然不含毒,但極為鋒利堅韌,其威力不容忽視,當時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冰冷的鋼刺,釘進骨頭的那種穿心之痛,怎麼現在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孟無緣暗忖,也許是自己昏迷了數日,傷口已經好轉了。他抬眸看向九歌,溫言問道:「九歌姑娘,我昏迷多久了?」

「整整一夜。」九歌在他喝茶時,找了把椅子坐下,聽到他詢問,想也不想就答了。

「才一夜?」孟無緣顯然有些驚訝,「可我的傷勢怎麼……」

後面的話他不知該怎麼說,難道問自己傷勢慘重,怎麼會好得這麼快?這種說法,於他而言未免矯情了些,難以說出口。

「什麼?」他話不說完,粗大條的九歌便沒明白他的意思,有些疑惑道。

孟無緣不知是面對九歌心裡緊張,還是有其他原因,吞吞吐吐了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杵在房內沒有出去的林崖冷冷鄙夷了他一眼,涼聲開口:「凝清定心丸秋白梅花散,兩種世間難求的聖葯都用你身上了,你當然沒事。」

孟無緣不在意他說話語氣,聽后猛然睜大眼睛,直直看了他一眼,又抬眸看向九歌,「九歌姑娘,你……你……」

『你』了半晌都不知該說什麼,九歌總算明白他未說完的話,舒爾一笑,滿口無所謂道:「再好葯不都是拿來救人的么,想那麼多做什麼。」

孟無緣心裡有些過意不去,微微垂下眸,「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九歌打斷他,「你平安無事就好。」

孟無緣聞言,驀然抬眸看向坐在桌旁給自己倒茶的九歌,心頭狂跳不止。九歌察覺到他灼熱的視線,偏頭望過去,提了提手中茶壺,示意道:「還想喝水?」

「不,不,不是。」孟無緣飛快地移開眼,緊張地攥著被子。過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什麼,目光深思地看了眼林崖,卻沒敢再往他旁邊之人身上挪,遲疑了會,音色微沉,「昨天在山上我昏迷之後,可還發生了什麼?」

九歌喝茶的動作一頓,知道他想問什麼,目光平靜地看向前方,輕聲道:「放心,朝廷已經撤兵了。」

撤兵就表示他們沒找到暗道,靈回之巔逃過一劫,楚翊塵他們相安無事。

孟無緣鬆了口氣,轉眸看向窗檯,窗戶卻緊閉著,看不見外面景色,他瞥了眼周圍擺設簡陋的環境,心生疑慮,「我們這是在哪裡?」

「飛來客棧。」九歌將杯中冷茶一口飲盡,從昨天到現在,她也滴水未進。

居然還在飛來峰境內,孟無緣面上閃過一絲喜色,登時想開窗看看飛來峰頂情況,被子才掀開一半,忽地想起自己還穿著一身裡衣,忙又拉起來蓋住全身。

如果坐在這裡的是邱水或者其他女子,孟無緣會很淡定地表明自己要更衣,請她們先出去。

可不知為何,面對九歌姑娘,他總有一種局促之感,憋了好一會,就是沒好意思把『男女授受不親,非禮勿視』幾個字說出來。

偏眸瞟了眼坐在房內沒打算動的女子,雙頰有些紅,「九歌姑娘……你可否先迴避一下?」

「怎麼了?」九歌一臉不解地看著他,穩如泰山在坐在房內,沒有半分自覺。她認為自己現在和孟無緣就像個患難兄弟,兩人坐在同一條船上,沒什麼事情需要迴避。

莫非他其實是想讓林崖迴避?

想至此,九歌眸色森森地瞥了眼面無表情的林崖,希望他能自覺點。

林崖瞬間就讀懂了九歌眼底的意思,同時他也很明白孟無緣想做什麼,唇角狠狠一抽,差點就脫口說出『王妃,該迴避的是你』,默了默,還是委婉地說道:「孟公子準備更衣,我們先出去吧。」

雖然他看孟無緣非常極其特別的不順眼,可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有多麼想把這位毫無自覺的王妃給拽出去。

九歌眨了眨眼睛,偏頭瞅了眼孟無緣一臉尷尬的神色,頓時恍悟過來。

好吧,她忘了古人臉皮都比較薄,雖然穿了一件裡衣,但對他們而言,就跟沒穿衣服一樣。

得了,反正她只是過來看看孟無緣的傷勢有沒有好轉,既然沒事,出去就出去。 從太后被救君羽墨軻下山,就一直昏迷著,今日一早,鍾黎派人來報,說太后醒了。一夜未睡的君羽墨軻匆忙趕來,連剛回客棧不久的花非葉也急急忙忙地過來了。

一群人圍在床邊,太后渾渾噩噩地睜開眼,微微動了動眼珠子,似被什麼刺得眼睛生疼。

花非葉心思細密,不用君羽墨軻吩咐,忙關上了窗戶,自己則站在東面,以身體擋住從窗縫裡射進來的晨曦。

「母后,」君羽墨軻輕聲喚道。微微俯下身,想把太后從床上扶起來,伸出手卻不知該碰哪裡,看著她瘦的恐怖的身體,他擔心自己稍稍用力就會將之折斷。

太后被囚禁的太久了,醒來時神情有些獃滯,睜著一雙深凹的眼睛,定定地瞧了眼前之人好一會兒,全身忽然猛烈顫動起來,聲音也跟著不確定地顫抖著,「你……你是軻……軻兒?」

看著這張與君羽天協年輕時有七分相似的臉,她敢確定,眼前這個男子是她的軻兒,那個從小就天資聰穎,不用他操心的小兒子……

「是孩兒。」君羽墨軻看著自己母后那一雙布滿了血絲,紅得可怕眼睛,心裡一陣鈍痛,連嗓音都帶出了幾分沙啞,「對不起,母后,孩兒來晚了。」

一句『來晚了』彷彿穿越了千山萬水,從遙遠的地方跋涉而來,飽含了無盡辛酸愧疚,承受了多少無法想象的折磨和苦痛……

太后嘴皮子劇烈地抖動了一下,淚水盈眶,顫顫巍巍地雙手張開,想說點什麼,可聲音全部哽在喉嚨間,渾濁的眼珠子緊緊地鎖著君羽墨軻,一臉驚惶和不敢置信,深怕自己又是在做夢。

「母後放心,這不是夢,孩兒馬上接你回京,皇兄也在宮裡日日盼著你回去……」君羽墨軻鳳眸猩紅,眼底有痛,有喜,也有悲……微微別過臉,小心翼翼地輕握著好似骷髏的手,手上沒一點點肉,乾枯如柴,看的他又痛又恨又怒。

「回京……宮裡……」太后輕輕念叨著這兩個詞,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身子突然抽搐,神智似乎有些不清,「不,哀家不回去,哀家不要回宮,藍吟雪在宮裡,軻兒,你知道嗎?藍吟雪的兒子還活著,劉逸還活著……他來找我報仇了,救我,救我……」

君羽墨軻見狀,忙扣住太后的顫抖的肩膀,卻又不敢太用力,只好不停地安撫,「母后別怕,事情已經過去了,你來看看,這裡不是密牢,別怕……」

「密……密牢……」太后雙唇顫抖,神智似是清醒,又似更瘋癲了,彷彿想起之前所受的種種酷刑,臉色嚇得慘白如紙,身子抖成了篩子。

「姑母怎麼突然這個樣子?」向來嬉皮笑臉的花非葉,此時臉上沒一絲笑意,震驚看著幾近癲狂的太后,想要幫忙,卻又不敢隨意觸碰她枯瘦的身子,心急如焚地站在君羽墨軻身後,道:「殿下,姑母身體還很虛弱,如此驚嚇怕是承受不住,得讓她先冷靜下來。」

君羽墨軻緊鎖著眉,手上稍稍使勁,穩住她顫抖的身子,說話的語氣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柔,「母后,先別激動,你聽我說,藍吟雪已經死了,十多年前就死了。她兒子雖還活著,但形同廢人,再也不會對你構成任何威脅。況且有孩兒在,絕對不會再讓你受半分痛苦。」

「藍吟雪死了?」太后喃喃自語了一會,忽然又呵呵大笑起來,「對,藍吟雪死了,她自殺了,死後連屍骨都找不到,哈哈……賤人!活該死無全屍。」

君羽墨軻和花非葉聞言,心底均是一震,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驚駭。藍皇后不是和淵帝合葬在北邙山嗎?怎麼會屍骨無存?

「軻兒,軻兒,」太后笑了一會兒,突然念起這個讓她安心的名字,情緒漸漸穩定下來,空洞的目光也有了焦距,她看著君羽墨軻道:「你說劉逸廢了?他死了嗎?」

「還沒有,他逃了。」君羽墨軻摒去心中所想,輕聲撫慰道:「母後放心,孩兒一定會抓到他。」

「好!好!你去把他抓回來,」太后十指緊緊地扣住他的手臂,指尖用力的幾乎刺進他肉里,「哀家要親手殺了他!要讓他和藍吟雪那個賤人一樣死無全屍。」

君羽墨軻斂起雙眸,眼底閃過一道微光,沒有回答對太后充滿仇恨和殺意的話。

「姑母放心,他的老巢已經被我們滅了,逃不了多久。」花非葉見太后情緒穩定下來,於是走前幾步,蹲在床邊,僵硬地擠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姑母您看看,還記得我嗎?」

太后聽到陌生的聲音,動了動眼皮子,渾濁地視線鎖在花非葉身上,雖然一時沒認出他是誰,但想到他對自己的稱呼,眼底浮現一抹猶疑,乾枯的手緩緩抬起,「你是……非葉?」

「我就知道,姑母肯定記得我,」花非葉嘻嘻一笑,重重地點了點頭,輕輕握住太后只有一層枯萎皮膚包裹的手,一雙風流的桃花眼微微閃了閃,似有什麼晶瑩的東西從中溢出,他紅著眼圈兒笑道:「對,我是非葉,從小被姑母您養在身邊調皮搗蛋的小非葉。」

肅清候是太后一母同胞的嫡親兄長,所以花非葉是她唯一的親侄子。

花非葉的母親生他時難產早逝,肅清候為人懦弱,耳根子又軟,娶了繼室后,便對花非葉不聞不問。他身為侯府嫡長子,並非一出生就是世子,而是繼母入府多年只生了個女兒,肅清候在不得已之下才把世子之位給他。

繼任肅清候夫人出自簪纓門第,為人強勢,進府後對花非葉這個肅清候嫡長子心懷芥蒂暗生鄙薄,卻礙於顏面,不好明著出手,便挑撥離間他和肅清候之間的關係,那是花非葉才四歲,父子反目后,府中下人也開始不把他放在眼裡,有些甚至會惡意刁難他,後來還是太后看不過去,因不方便干涉侯府的事,便把他收養在身邊。

這也是為什麼花非葉身為肅清候世子,但從來都以本公子自稱的原因。

「非葉……軻兒……」太后顫巍握住兩人的手,想從床上起來,雙腿卻使不上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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