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尉遲恭眼裡,這簡直就是將戰功擺在了他的面前,他只要伸伸手,就能拿到。

有備攻無備,強軍勝弱軍,人數上的優勢,至此也被亂軍自己拋了個乾淨。

尉遲恭毫不猶豫的率一千騎兵,出淶水城。

行二十餘里,先在淶水城西南,斬瓜切菜般的擊潰游弋在亂軍前方五百餘騎兵。

然後……

其實也就什麼所謂的然後了,尉遲恭率軍長驅數十里。一天當中,與宋金剛亂軍接仗十數次。

將好像一條長龍般的宋金剛大軍殺的屍橫遍野。潰不成軍。

並一鼓作氣,跟著瘋狂逃竄的宋金剛衝進了上谷郡城。

這一仗。顯示出了恆安鎮軍野戰當中駭人聽聞的衝擊力,當然,當年隋軍官兵對上亂軍,其實也就是這麼個效果。

張須陀部也不過是地方軍旅,能一路殺出個隋末名將的名聲出來,也正基於官軍和亂軍在戰鬥力上的巨大差距罷了。

所以,尉遲恭這次的戰績,到也沒什麼好誇耀的地方。

恆安鎮軍這樣的騎兵勁旅,在士氣正旺的時候。又在野戰當中遇到亂軍,結果其實是有其必然性的。

在易縣城西,尉遲恭部生擒宋金剛,用傷亡近百騎的代價,擊敗宋金剛數萬亂軍,奪下上谷郡城,得到一場大勝。

此時,雁門郡尉王智辯領著後續的五千騎兵也陸續趕到了上谷,迅速參與到了圍剿潰軍的戰事當中來。

這是恆安鎮軍的新軍。和雁門,樓煩騎兵來到河北的第一戰,和打掃戰場差不多,只是有了他們的幫助。俘虜了數千亂軍兵卒罷了。

亂軍也上演了他們四散奔逃的固有戲碼,很大一部分亂軍跑去了南邊兒,投了魏刀兒。到了這個時候,他們也不知道。戰勝他們的是來自晉地的人馬,還以為是幽州軍呢。

嚇的魏刀兒亂軍戰戰兢兢的過了好長日子。消息傳到南邊兒的竇建德耳朵里,竇建德和他的部將們也被嚇了一跳。

都覺著幽州軍這麼能打,大家還玩個屁啊,於是,揮軍北上的聲音,頓時小了起來……

竇建德左思右想,派人去找魏刀兒,習慣性的搞起了他合縱連橫的那一套。

而對於李破來說,這又是一場意料之外的勝利。

同時,也讓他對河北的亂軍有了一個更為直觀的印象,一千騎兵,不費吹灰之力破數萬亂軍於野戰當中,要是突厥人也這麼窩囊,那該多好,可惜,卻只是些作亂河北的盜匪而已。

隨後,他傳令給尉遲恭,王智辯兩人,讓他們留兩千人馬,駐守易縣,其餘數千騎,立即來涿縣聽令。

兩個人率軍來的很快,也不出李破的預料之外,尉遲恭也有爭功之意,恆安鎮軍的地盤在迅速的擴張,李破麾下的將領們都想著加官進爵呢。

只不過尉遲向來精細,不會像羅士信那麼直白魯莽,只是親自給李破帶來了宋金剛和他的幾個部將。

一句多餘的話沒說,誇功之意卻一覽無餘。

也不出尉遲恭所料,李破根本沒興趣見這幾個亂軍首領,很快便傳令給他,就地正法。

幾顆在河北也算赫赫有名的人的人頭,當即紛紛落地。

就像當初在馬邑城中,劉武周,黃子英等人一樣,死的乾脆之極。

李破對這些亂軍首領人物,也就是所謂的草莽豪傑們的觀感,到了這個時候,也就為眾人所知了。

宋金剛,其實是死於李破之手的第二位知名的隋末豪傑。

他沒能再隨劉武周,於晉地掀起滔天風浪,也沒能休妻另娶劉武周的妹妹,可他還是按照既有的軌跡,和劉武周一樣,死於同一人之手,只是從突厥人變成了恆安鎮軍罷了。

命運很奇妙,即便偏離了固有的路線,卻還製造出一些頗具黑色幽默的事件出來。

而只罪禍首,不論其餘的做法,也是李破慣有的路數兒。

殺了宋金剛等人,其餘戰俘,以及上谷郡所剩無幾的百姓,被他命人一撥撥的開始送回雲內。

宋金剛部的糧草軍械,也有一些,卻不很多,一起都送了回去,只留下一部分還能看的過去的兵甲箭矢給大軍來用。

到了大業十三年五月下旬,一萬三千餘騎兵大軍,終於聚集在涿縣側后,默默的等待著幽州軍的到來。

羅士信和尉遲恭等人,也在牟著勁兒的準備在接下來的一戰當中,立下戰功,好在之後論功行賞之時,能脫穎而出,壓別人一頭。

等待戰機的事情李破也不是第一次做了,這次他很有耐性,可和往常一樣,時間總不站在恆安鎮軍一方,所以這種等待的滋味還是比較難受的。

實際上,薊城方向的反應很快,在涿縣送向郡城的求援書信到達后的當天,羅藝便一邊派出斥候,向涿縣方向打探敵情,一邊令幽州軍各部整軍,準備出征了。

羅藝治軍還是很有能力的,宋金剛這樣的亂軍,無論是在士氣上,還是在軍械裝備上,甚或是戰力上,都和幽州軍相去甚遠。

這也是幽州軍能固守一隅,接連擊敗歷山飛,高士達等的原因所在。

若非薛世雄,郭絢兩人先後出兵剿匪失利,幽州軍內部又鬧了一次兵變的話,此時的幽州軍,足以雄視河北,讓竇建德等人不敢正視才對。

等到羅藝率一萬五千幽州軍出薊城的時候,他其實已經感覺有些不對勁兒了。

斥候接連遭遇狙擊,竟然無法深入涿縣境內,探查敵軍情形。

這種現象,是他從來沒有遇到過的。

即便是當年曆山飛率領數十萬亂軍,圍攻幽州,在其大軍到來之前,斥候依舊能送回消息,宋金剛和魏刀兒什麼時候有這麼大的本事了?能夠截斷道路至此,那涿縣的求援文書是怎麼送出來的?

這顯然讓他警覺了起來,所以幽州軍行進的並不快,也絕對不會像宋金剛一樣,拉一條長龍出來,任人宰割。

然而,話說回來了,涿縣的地理位置對於幽州來說太重要了,涿縣西靠淶水,南有拒馬河,白河溝等險要,北有房山,在西南方向,就是幽州之門戶。

和幽州北邊的居庸關作用差不多。

惟其如此,羅藝才會數次引兵救援涿縣,並不斷的拉攏涿縣盧氏,可惜,盧氏這樣的河北大族總不願順服,需要他下更大的功夫和耐心才行。

所以,他也是有意拖延派兵駐守涿縣,想讓盧氏這些涿縣大族們吃點苦頭兒,他再來雪中送炭。

當他收到涿縣的求援書信的時候,他心裡還挺高興,覺得時機到了。

可這會嘛,危險的味道,讓他終於後悔了,之前不該將涿縣置之不顧的。

這個時候,他也非常懷念薛氏兄弟,那兩個傢伙雖說桀驁不馴,可卻都是行軍打仗的好手兒,也頗有些謀略。

而他身邊的這些心腹將領,打仗也不差,可真要商量軍中要事,找他們過來,都是白費功夫。

所以,在思量了一番之後,羅藝一邊加派斥候出去,一邊則讓大軍加快了行進的速度。

這基於他對自己麾下的幽州軍戰力的自信,所做出來的反應。

而羅藝也不相信,如今的河北,除了竇建德,魏刀兒,宋金剛齊來,還有誰能對幽州軍來個圍城打援。

他卻不知道,還沒有進入涿縣,幽州軍的一舉一動,便都已經在敵人的視線之內了。

他們沒向涿縣走一步,離著不是陷阱的陷阱,也就越來越近了。

這一次,晉地和河北兩支精銳邊軍,相遇時會碰撞出怎樣燦爛的火花兒,此時誰也不太清楚。

可此時此刻,一方蓄勢待發,一方還懵然不知,這一戰的勝利天平,在開始的時候,便已經傾斜向了晉地來客。

當然,戰略戰術上的主動權,在恆安鎮軍順利的走出飛狐道的那一刻,其實便已被恆安鎮軍緊緊握在了手中。

(月票月票,這一戰該怎麼寫呢,嗯,阿草回去看看將血,找找感覺。)(未完待續。) (哈哈,多謝江湖夜話的打賞,北雄又多了一位盟主,還有,在這裡也要感謝ncil和其他書友持續不斷的支持。)

「報,敵軍已過良鄉。」

「報,敵軍前鋒所部已不足三十里。」

「報,敵軍前鋒所部已至二十裡外。」

李破靜靜的聽著,敵軍的動向,兵力,差不多都探查清楚了。

一萬五千左右的人馬,騎兵只有兩千人,步軍陣型很嚴整,前軍,中軍,後衛層次分明,不愧河北強軍之稱。

騎兵對步騎混合兵種的戰爭,李破也是第一次親身經歷。

要說,騎兵應該佔據天然的優勢,可李破心裡還是有點沒底。

因為他想到了恆安鎮軍中那些步兵士卒的大盾和長槍,以及隊伍中的那些弓箭手。

如果幽州軍也是這般,會對騎兵造成怎樣的殺傷力,沒有打過一場,他還真拿不準。

當然,這種憂慮只是基於傷亡到底也有多大的基礎之上的,李破絕不會認為,自己率領一萬多的騎兵精銳,會被一萬五千的幽州軍擊敗在野戰當中,那是開玩笑。

幽州軍一旦出城,那麼恆安鎮軍的勝算從原來的五成,也就一躍來到了十成……

幽州軍進兵速度越來越快,但在良鄉停了一晚過後,第二天的行軍速度速度猛然便慢了下來。

這也並非是要撤軍的先兆,只是因為距離敵人越來越近,慣有的戰爭節奏所致。

此時,兩軍斥候之間的碰撞,也激烈了起來。

幽州軍想要探清前方敵情的慾望越來越迫切,恆安鎮軍的斥候一直在收縮。可隨著兩軍距離縮短,還是不停的開始跟幽州軍的斥候廝殺了起來。

這些都是兩軍中驍勇之輩,在北拒馬河沿岸,追逐來去,用不停潑灑的鮮血,為大軍征戰奏響了序曲。

坐鎮中軍的羅藝。聽到前方不停傳回來的探報,心裡卻是越來越是不安。

斥候損傷太重了,這根本不像是在進攻一群亂軍,而更像是在和另外一支隋軍在作戰。

斥候傳回來的消息也越來越明確,對方身著半身甲,騎術嫻熟,碰到的也都是身經百戰的騎兵,甚至於這些心高氣傲的幽州軍斥候不得不承認,對方驍勇之處。猶勝於己。

如果不是北邊的居庸關一點動靜都沒有,對方的穿著打扮也對不上號的話,羅藝肯定會認為,出現在這裡的是突厥精騎才對。

宋金剛,魏刀兒亂軍當中,不會有這樣的勇猛之輩成群的出現,就算是竇建德的大軍當中,也不會如此。

羅藝已經嗅到了濃濃的危險的味道。直覺讓他立即命人傳令給前軍,就地停下來。等待大軍主力到來。

在北拒馬河北岸不足十里處,幽州軍聚集在了一起,不再向前半步了。

這個時候,羅藝已經決定撤軍回良鄉,等待查明敵情,再做道理。

這就像年初時恆安鎮軍和突厥人一戰差不多。陷阱布好了,可對那些嗅覺敏銳的將領而言,卻缺乏足夠的誘惑力。

李破布置的陷阱,要精緻一些,所以幽州軍大半個身子已經進來了。小半個身子還在外面,因為他們沒過拒馬河的支流,北拒馬河。

如果他們過了河來到涿縣縣城之下,那麼,他們也就來到了陷阱正中,不擊敗恆安鎮軍,他們就別想走了。

而這會兒,他們卻還留著一些退路,因為他們離良鄉並不算很遠。

此時此刻,李破聽到幽州軍不再向前的消息,抬頭望了望天色,時當正午,天有些陰沉,南風不大。

默默算了下兩軍的距離,差不多離著有二十里,這是個不短,卻也絕對不長的距離,如果幽州軍能狠下心來,很快就能發現離他們如此之近的這支騎軍,到是北拒馬河南岸的尉遲恭,羅士信等人,還能藏上些時候。

沉吟良久,李破不再猶豫,兩軍交戰,能做的都已經做了,羅藝也率軍來了,剩下的,就看誰的拳頭更硬了。

「傳令,全軍開拔,緩行,保持進攻陣型,一旦接敵,立即進攻。」

「傳令,吹號角。」

傳令聲中,隨著李破的獎旗前移,嚴正以待的騎兵大軍開始緩緩涌動了起來,密集的馬蹄聲,也逐漸成為天地中唯一的聲音。

更多的斥候,從大軍中脫離而出,在大軍周圍來回遊弋。

低沉的號角聲同時響起,一聲聲傳向南岸,接力一般,傳到西南方向的另外一支騎兵大軍當中。

這一次,戰術相當的簡單,不論是地形,還是騎兵大軍的規模,都決定了騎兵戰術不會有太多的施展空間。

李破親自率領的大軍主力八千騎,要做出毫無保留的正面攻擊,尉遲恭等人,則會在之後,對幽州軍側翼,進行攻擊。

這個時間間隔有多長,就要看尉遲恭等人能不能及時趕到戰場了。

實際上,在李破看來,恆安鎮軍騎軍的戰力還遠未到達巔峰,因為軍中將士騎乘的,多數都是比較矮小的草原馬,河西馬所佔的比例是越來越少了。

而讓人哭笑不得的是,隨著一場場戰事的進行,恆安鎮軍的士卒們,越來越喜歡草原馬,絲毫不再因為它們的矮小而厭棄。

沒辦法,草原馬的優點太明顯了,易於飼養,吃苦耐勞,對寒冷的忍耐力,也超出河西馬不少。

它們的缺點也顯而易見,它們爆發力不足,負重上也要差河西馬很多。

所以,理想狀態是,騎著河西馬沖陣,騎著草原馬行軍。

恆安鎮軍的具甲重騎一直沒有施展威力的餘地,因為他們一直沒有機會擺好陣勢,並正面衝擊敵人的步兵軍陣。

就像這一次,二十多里的距離,李破要發揮出騎兵奔襲的威力,同樣沒有給重騎兵留下任何上陣的機會。

可以說,光就恆安鎮軍而言,輕騎兵已經徹底的淘汰了重騎兵。

在沉悶如雷的馬蹄聲中,大軍和吹了氣的氣球一般,迅速膨脹蔓延開來,迅速形成比較寬闊的正面。

訓練有素的恆安鎮軍士卒,在軍官們的吼叫聲中,在行進當中排成一列列,並逐漸拉開距離。

十數里之內,大軍已經完全進入了攻擊狀態。

久經戰陣的恆安鎮軍士卒,目視前方,眼睛中慢慢帶上了血絲,不用什麼慷慨激昂的話語來激勵他們的士氣,他們便已經和座下的戰馬一樣,已經做好了迎接慘烈的廝殺的準備。

大軍後面,有些紛亂,那是今年恆安鎮軍招募的新兵和來自雁門,樓煩的騎兵,還不太適應這樣的節奏所致。

戰馬開始小跑了起來,盪起漫天煙塵,大地也在馬蹄踐踏之下,微微抖動著厚實的身軀,這方世界當中,也被隆隆的馬蹄聲所充斥佔據。

殺氣漸漸讓溫暖的南風也冰冷了下來,死神開始在天空上張牙舞爪,等待享受之後的盛宴。

戰爭的序曲漸漸高昂,進入主題,隨時都可能迸發出最強烈的音符,來渲染戰爭的壯烈和殘酷。

「騎兵,很多騎兵……」

其實根本不用斥候稟報了,西北方向那漫天的煙塵,已經讓幽州軍上下有了察覺。

和其他將領一樣,震驚和恐懼一瞬間就淹沒了羅藝的神智。

因為他們在漫無遮攔的河北平原上,將要面臨大規模的騎兵突襲。

「傳令,傳令,就地禦敵,準備接戰,準備接戰。」

「傳令給羅錚,讓他帶兵去北邊兒,準備攻擊敵軍側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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