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可把令狐老夫人和秦嬤嬤給樂壞了,直接著葉湘問,什麼時候寫新的話本子,她們想看什麼樣的話本子之類的,這一聊就一直聊到了華燈初上。

令狐方派了鄧揚來傳話,說是五皇子等人還沒有散,讓葉湘陪老夫人用了晚飯先回府。至於老侯爺,中午吃完飯就被幾位老將軍拉著去城郊大營了,說是今晚就不回來了,要在大營里看完將士們明早的操練才回來。

令狐老夫人和秦嬤嬤就跟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樣,迷上了討論讓葉湘給她們寫什麼樣的話本子。 姝香 葉湘陪著老夫人在仙品居里用了飯,直到上車回府,令狐老夫人和秦嬤嬤還熱情不減,兩個加起來都有一百多歲的人了,還跟小姑娘似的嘰嘰咕咕的說個沒完。

馬車在二門停下,眾人換了油壁車繼續往福壽院去,老管家秦松盡職的一路跟到福壽院,等眾人都進屋坐下之後,才上前見禮,然後詢問今日收到的賀禮如何處置。

原本今日在仙品居時,每位到場的賓客都送了不菲的賀禮,只不過那些東西擺在仙品居里太過扎眼了,而且數量也不少,所以令狐方就讓侍衛分了幾次把那些禮品都悄悄拉了回來,現在就堆在前院的一個院子里。

「我年紀大了,可沒精力去搗鼓那些東西,湘丫頭,這事兒就交給你去處理了。」老夫人一聽賀禮二字,就立即擺手道,「秦嬤嬤,你去把庫房的鑰匙都拿給她。」說完,想了想又對葉湘道:「哪些東西要收進哪個庫里,這都是有慣例可尋的,你要有什麼不懂的就問秦松。我的精力是越來越不行了,內外的幾個庫房我也有幾年沒整理過了,也不知道裡面都堆了些什麼,你要是有空,就順便把幾個庫房都理一理,這個家以後反正也是要交到你手裡的,你現在理一理做到心裡有數,以後管家也方便些。」

葉湘想著只不過是一宴客的賀禮,又聽一切都是有慣例可尋的,想來應該不難便乖乖答應了。 446安排

葉湘想想寫寫,寫寫停停,直到寫的眼睛泛酸,停下來一看,也不過只是寫了半張紙。不過她倒也不覺得失望,畢竟她過去也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又不是想什麼有什麼的無敵智慧美少女,若是能將這張紙上的東西都搗鼓出來,也已經非常了不得了。

牛大丫幾個一起服侍葉湘去凈室洗漱,令狐方卻就在這時一身酒氣的晃了進來。他耳聰目明,就算是喝了酒,耳力也依然驚人,聽著內室里傳來的水聲,他乾脆在了羅漢床上坐下。眼角瞄到炕桌上娟繡的字跡時,他好奇的抽來一看,只見上面寫著諸如玉米、番署、水稻、菜油、貝殼、辣椒粉等等一長竄名稱。

「這丫頭,又在琢磨做什麼吃食嗎?」令狐方寵溺的笑笑,把手裡的紙攤平在炕桌一角,用紙鎮壓好,然後另抽了張白紙,拿起筆刷刷寫了一句留言,走進內室將紙放到葉湘的床頭,便又出了屋子,晃晃悠悠的回自己院子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剛亮,令狐方一身勁裝短打走進葉湘的院子,才剛掀起葉湘小廚房的門帘,都還沒來得及跟葉湘笑一笑,問一聲早安,身後就傳來了鄧揚的稟報聲,「爺,五皇子來了,說是要您跟他一起去城外大營挑選三千親兵。」

令狐方看著站在灶前的葉湘,又看看她面前灶台上冒著香氣的雲吞面,頭也不回的道:「讓他先等著。」

鄧揚看著令狐方一腳踏進了小廚房的背景,心說:五皇子不愧是跟自家世子爺穿同一條開檔褲長大的,連世子爺的反應都猜得這麼准。「爺,五皇子說,你要是敢讓他等,他就進來跟葉湘小姐打聲招呼,再討頓早飯吃。」

令狐方想了想,依照老五那不靠譜的個性,說不定還真會闖進來,令狐方看著葉湘手裡香味四溢的雲吞面,目光糾結,有點兒挪不動步子。

葉湘看著他那個樣子就忍不住想笑,令狐方一般進候其實都挺嚴謹的,就面對美食時,有些難以自控。 鬼醫媽咪好V5 外界的那些關於他的傳聞雖然都是他有意放出去的,但他其實對美食真的沒什麼抵抗力。

葉湘看著他,笑著建意,「時辰又還這麼早,也不知道五皇子來時用過早飯了沒有,你要不請他進府來坐坐,我再下碗面,你們吃了再一起出門?」

令狐方頓時如釋重負,回頭鄧揚沉聲道:「你去請五皇子到前院客廳里稍坐,就說葉湘小姐在給他下麵條,讓他先坐著等會兒。」

「是!」鄧揚領命而去,嘴角卻不可抑制的高高翹了起來,心說:自家爺與五皇子可真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就不知道五皇子會不會被自家爺這翻話給哄住呢?

事實證明,五皇子為人還是比較單純的,他一聽葉湘在給他下面,就真的乖乖在客廳里坐等吃面了,一點兒都沒有要進來打擾令狐方與葉湘二人世界的意思。論奸詐,他完全不是令狐方的對手,就這麼被一碗雲吞面給收買了。

令狐方在小廚房裡,站著就把葉湘煮給葉守的雲吞面給吃了,然後才心滿意足的帶著她剛煮好的兩碗雲吞面去了前院。葉湘拿他這無賴脾氣完全沒辦法,看了看竹篩里還剩不少的雲吞,乾脆全都下到了鍋里,全煮給了葉守當早飯。

雲吞還沒起鍋,葉守就到了。

「姐,舒靜說你有事找來,什麼事啊?」葉守一邊問,一邊自已動手從長桌底下抽出長凳坐下。從在前山屯開始,他就經常在廚房的長桌旁用早飯,看著葉湘在灶台前為他忙碌,那種感覺即溫暖又溫馨,現在他身份地位都不了,姐姐每天還是會在灶台前為他忙碌,可他卻已經有好一陣子沒有在長桌邊用早飯了。

葉守還在低著頭感慨,葉湘把一大碗雲吞連勺子一起擺到他面前,然後用圍裙擦了擦手,也從桌子底下抽出一條長凳坐了,道:「我昨天見到葉勵堂哥了,他人現在就住在城東的墨香閣。」說著葉湘便笑了起來,「我是午後送完客才去帳房寫的信,他人在城東,結果不到兩個時辰就趕到了仙品居。」

葉守聽著也笑了起來,他明白葉湘的意思,正如當初在青山鎮,葉勵在不知道小黑、小花和小白是他們家的寵物的情況下,見到豹子衝過來,挺身擋在他身前的情景一樣,這位葉勵堂哥有著一般人所沒有的品質,讓人一想起來就會感到溫暖。

葉湘看到他的笑,忍不住好奇道:「小守,你知道墨香閣在哪裡啊?」

葉守咬著雲吞,頭也沒抬的「嗯」了一聲。

葉湘聞言又笑了起來,道:「我昨兒不是跟你說要借你的田地種些東西嗎?不過我有點兒不敢想像你名下現在那些田莊和田莊的管事們會是個什麼德性,所以我就想到了勵堂哥。勵堂哥那人性子好,是個可以信任的人,最重要的是他們葉家本就是商賈出身,他又是個秀才,算是即有文化又有頭腦。所以我想先試試他的能力,就讓他從田莊開始,先試試。」

葉守一個又一個的解決碗中的雲吞,只偶爾抬頭看葉湘一眼,表示自己有在認真聽她說話。葉湘看他吃的嘴邊都了油,忙掏出帕子給他擦了擦嘴角,才又道:「你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要是他的能力足夠,你再讓他幫你把其它產業也好好梳理一遍。若是到時你覺得葉勵堂哥用起來還順手的話,日後你那些庶務也都可以交給他來打理,反正你每天忙著學習,想來也沒什麼時間去管理那些庶務。」

葉守咽下嘴裡的雲吞之後,沖葉湘笑了笑,「姐姐考慮的很周道,我一會兒就讓人給葉勵堂哥送塊總管令牌過去,見令牌如見人,他可以放手施為。」

葉湘的目中閃過一絲冷光,肅容道:「你再給他派些可靠的侍衛吧,靖王府的人,就算是個奴才,背後的關係只怕也不簡單,有侍衛在,葉勵堂哥也有底氣一些,你的身份不同一般人,府里留不得模稜兩可的人,不行就全部打殺了。」 447啥都有

葉守是知道葉湘的,這個小姐姐雖然看起來潑辣彪悍,可其實她從沒真正傷害過誰,就連知道錢慧心背叛了她,也只是將錢慧心的家人趕到了田莊上。令狐方氣不過,將錢慧心扔去了東南大營充做軍妓,他也氣不過,所以要了錢慧心一雙眼睛,當然,他們誰也沒敢跟她提這事。

可現在,這個紙老虎般的小姐姐卻為了他,說出了:不行就全部打殺了的話。葉守將感動深深的埋在心裡,記在腦海里,只衝葉湘微笑點頭,「姐姐怎麼說,我怎麼做就是,回頭我就把府里下人們的賣身契和總管令牌一併讓人送給勵堂哥。」

連見葉勵一面的時間都抽不出來嗎?葉湘有些心疼的看著葉守,「你最近課業這麼忙嗎?可要注意休息。」

葉守咬著最後一顆雲吞,口齒不清的道:「本來沒這麼忙的,不過姐你不是讓我不要慌廢練武嗎?為了每天抽出兩個時辰練武,所以每天就顯得特別忙,不過我沒有晚睡哦,每天都是戌時初刻準時上床睡覺的。」

「那就好!」葉湘細心的給他擦乾淨嘴,才放過他,「好了,去上學吧。」

葉守沖她笑了笑,轉身走到廚房門口,又忍不住回頭說了句,「姐,那我走了。」

葉湘嗯了一聲,含笑沖他搖了搖手。

葉守臉上的笑容頓時燦爛起來,掀起門帘大步走了出去。

令狐老夫人今兒一早就要出門去仙品居,聽說是昨兒就跟王老夫人、柴老夫人以及秦家的幾位老夫人約好了的,今天要過去一起打葉子牌到中午,然後就在酒樓吃中午飯,兼等著聽戲。

娛樂活動項目安排的還挺周道的,葉湘讓秦松安排好隨車的侍衛和車馬,將一早蒸的各色糕點裝了兩大食盒,讓紫煙帶上車,目送著老夫人的馬車出了府門,這才走回府里。

「小姐,咱們府裡外庫有三個,內庫有一個,至於老夫人、世子和老侯爺的私庫則不算在此例內,您看您是先整理昨兒收的那些禮品呢?還是先整理庫房?」秦松的態度很恭謹,神情很親切,可不知道為什麼,葉湘總覺得他其實是在同情自己。

葉湘這是第一次見識一個公侯之家的庫房,雖然只是一個外庫房,聽說裡面放的也只是一些下級官員送的不太貴重的禮品和一些宴席之用的桌椅板凳,碗碟瓢盆之類的東西。可等葉湘真正看到,才知道所謂的庫房是什麼樣的。

尼瑪,這根本就是一個倉庫啊。

近千平的地方,塞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什麼東西都。秦松對這個庫房的評價是:堆積如山的禮物和桌椅板凳雙分天下。

葉湘看的心頭哇涼哇涼的,這麼多東西,就自己帶著向個丫頭,這得整理到猴年馬月啊?「秦叔,你給我撥些人手吧,這麼多東西,就我手裡這點兒人可整理不過來。」葉湘說的很客氣,不過要的人數可一點兒沒跟秦松客氣,「你先給我調個五十人吧,小丫頭年紀最好不要小於十歲、其他的粗使或僕婦都可以。另外若是有侍衛沒事的,也調個一二十人過來,幫我搬搬這桌椅板凳。」

秦松嘴角抽了抽,不過一想到十幾年沒整理過的庫房,他硬生生的把到嘴的牢騷給咽了回去。連老夫人都怕葉湘小姐發飆,一早就躲出去了,他這會兒要是說抽調人員有困難,萬一葉湘小姐甩手走人了,他可就罪過了。

房裡四個庫房,只有內庫老夫人偶爾會管管,外庫這些年就光往裡堆東西了,他這個總管就是有心整理,都不知道要從哪裡下手。既然葉湘小姐現在接手了,他還是先把人手抽調出來給她好了,免得她學老夫人,總以人手不足為由,把這堆爛攤子給扔著不管。

「大丫,你去咱們院里,讓文小翠她們把手裡的事都先放一放,先過來幫忙,另外,你把咱們前院的舒志良、舒志高兄弟倆,還有陳錢,姜叔都一併叫來,這幾天咱們別的什麼事都先甭管,把先試著這個庫房給理出來吧。」

牛大丫剛才可是聽過葉湘叫秦松給她調六七十人過來的,現在又要把自己院里的人都叫上,這……「小姐,會不會太過興師動眾了?」

葉湘瞥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道:「等一會兒開始整理你就知道了,這麼多人只少不多。」

葉湘此時的臉色就跟被人坑慘似的,實在稱不上好看,牛大丫怕她會發飆,訕笑兩聲跑去叫人了。

半個時辰之後,整理行動正式開始。葉湘將人分成三組,一組:侍衛,僕婦加粗使,工作任務是把庫房裡的桌椅板凳搬出去擦洗乾淨,再重新統計造冊,這個統計工作,秦松負責。第二組:所有大、小丫環加葉湘這邊所有人,工作任務就是把那些禮品全都拆包,看看是什麼東西,若有發霉發臭的,扔!若是還能用的,便分門別類重新造冊裝好。

原本,這樣的安排,那些僕婦和粗使丫頭、婆子們還有不滿,可等見到那些小丫頭時不時被嚇的驚叫,和空氣中時不時散發出來的陣陣惡臭,她們的心理頓時就平衡了。

實在是拆包有風險,拆開需謹慎。

葉湘原來還覺得秦叔的管理能力挺強的,可拆了半天禮包之後,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庫房裡搬出來的禮包,絕大多數都還保持著它們被送來時的狀態,而未拆封的禮包里竟然連紅蛋,麵條,點心,窩窩頭這麼奇葩的東西都有,且這樣的禮包還不只一個兩個。更驚悚的是,她們竟然還拆出了數包總金額達三萬多兩的銀票。

葉湘都不知道這些東西當初是怎麼被他們收進庫房裡的,難道當初要收東西入庫時,就沒人想過要打開看一眼是什麼東西嗎?

當然,除去已經發霉長毛,散發惡臭的紅蛋、麵條、點心、窩窩頭之外,其它貴重的物品也有不少,其中光大的玉器擺件就拆出了兩百多件。 448如此授權

數量最多的是筆墨紙硯、各種布料和茶葉,茶葉這種東西,本就不好保存,而且也不適合久放。部分發霉的就只能扔了,沒發霉的,也不可能拿來給老夫人他們用,所以葉湘也賴得管它們各是什麼種類的茶了,全部都堆放到了一起。

至於布料,葉湘倒有辦法把它們回爐重造,只要不是被老鼠咬壞了,回頭重新染個色,又會是匹好布料。剩下都是的整套瓷器,瓷器擺件,兵器,古籍,扇子,玉佩,玉墜,玉鐲,整套的頭面,各類寶石等等不一而足。

就這些東西,還只是下級官員送的隨意塞進庫里的東西,葉湘已經不敢想向,另外兩個高檔外庫,裡面的東西會是怎樣一翻光景了。

葉湘讓姜洪和牛大丫去她院里,把關於這個庫房的所有的帳本都翻出來,仔細查查拆到銀票的五個禮包分別是哪些客人送的。有些人送銀票是為了託人辦事,可侯府卻將禮包看也沒看就塞進了庫房,萬一耽誤了別人的事,容易讓人記恨,現在若是還有辦法補救,最好還是及早補救回來才好。

侯府里一共也就四個大庫房,葉湘沒辦法,只能讓秦松先將福壽院西面的春晚苑開了,將今天整理出來的這些東西全都先搬過去鎖好。

「這個庫房以後就專門用來堆放像是更換下來的箱子、柜子啊,傢具,屏風,桌椅板凳,鍋碗瓢盆之類東西,可千萬別再把什麼東西都胡亂塞進去了。」

秦松擦著冷汗連連稱是,根本不敢反駁半個字。

誰知道下級官員的禮包里會有紅蛋、窩窩頭、銀票這種東西?拆出紅蛋、窩窩頭最多就是臭了餿了,可拆出銀票可就不得了了,這算是秦松的一大失職,現在有葉湘給他善後,秦松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哪裡還敢說半個不字。

令狐老夫人下午聽完戲從仙品居回來,知道葉湘整理庫房的狀況之後,好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自打兒子兒媳去世之後,唯一的孫兒又被皇帝接這了宮裡,老夫人整日忙於悲傷和憂心,哪裡還有心思管家?

是以,以往但凡有人送禮來,她都是讓人直接扔進庫房裡了事,誰知竟然會亂成這樣。

秦嬤嬤和紫煙幾個看著令狐老夫人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語,不禁都擔心起來,深怕老人出了什麼差子。

秦嬤嬤便上前勸道:「夫人,這事情都過了這麼久了,您現在多想也是無益,葉湘小姐既然已經接手了這事,依奴婢看,你不如索性就把事情都交給她處理得了,葉湘小姐雖然出身鄉野,但那本事卻是那些大家小姐加在一塊兒也比不上的,你索性放手讓她施為,自己也能落個清閑。」

女神的貼身經紀人 令狐老夫人聞言抬起了頭,愣怔了兩息,便突然拍著手笑了起來,「對啊,我怎麼沒有想到呢?那丫頭以前老是推三阻四的不肯把管家的事兒接過去,現在庫房查出了紕漏,小方子又出征在即,我這把老骨頭要憂心孫子抑鬱成疾,這個家她這個未過門兒的孫媳婦不擔著,誰擔啊?」

秦嬤嬤和紫煙等人獃獃的看著老夫人在哪兒興奮的自說自話,怔愣半天都回不過神來,心說:老夫人您這麼神清氣爽的,哪兒抑鬱成疾了啊?

令狐老夫人此時高興的滿臉都是笑,那眉飛色舞的模樣,哪裡還有半點兒剛才憂心頹喪的樣子?

紫娟小心的扯了扯秦嬤嬤的袖子,湊近她不確定的悄聲問,「嬤嬤,老夫人這擔心一陣兒,高興一陣兒的,不會是……」

秦嬤嬤虎下臉,「去」了她一聲。

紫娟一驚,慌忙退後兩步,低著頭不敢再說話了。

秦嬤嬤雖然凶了紫娟一回,可她回頭一看老夫人的那個樣子,也不由擔心起來,斟酌了下用詞便笑著上前勸道:「夫人,您也累了一天了,奴婢侍候您洗漱一翻,解解乏吧。」

令狐老夫人聞言,笑著點點頭,道:「我是該累了。」

眾人一聽,不由都擔心的看著老夫人,心裡揣揣不安的想著:老夫人該不會真的腦子出毛病了吧。

「紫煙那!」老夫人喚了一句,想了想又擺擺手道:「算了,還是讓杏紅去吧,杏紅丫頭不笑的時候最能唬人。」

紫煙與杏紅對視了一眼,杏紅走上前,小心的輕聲問道:「老夫人,您叫奴婢?」

令狐老夫人笑眯眯的道:「嗯,你去給葉湘那丫頭傳句話,就說是我說的,打今兒起,這個家就給她管了。夫人我要擔心你們世子爺,這白天沒精神,晚上睡不著的,哪裡有心思管這個家啊。」說完,她頓了頓,斜睨著杏紅,問:「你知道該怎麼對葉湘那丫頭說了吧?」

杏紅呆了呆,又想了想,一臉嚴肅的重重點了下頭。

令狐老夫人看著便開心的笑了起來,又招呼秦嬤嬤和紫煙道:「你們倆趕緊去把管家的對牌,各處的鑰匙,還有那些個營生的帳冊通通都找出來,一會兒就讓人送到瀟湘苑去。」

這下眾人都明白過來了,原本老夫人是想趁著這個機會讓葉湘小姐管家啊。身為令狐老夫人的貼身丫頭和婆子,秦嬤嬤和紫煙等人自然知道老夫人已經不只一次的跟葉湘提過讓她管家的事,只不過都讓葉湘以還未過門兒,不合禮數為由給推了。

雖說,讓未過門兒的孫媳婦掌家,是有點兒不靠譜,不過葉湘小姐沒有娘家,與世子爺的婚事又是皇上賜的婚,人還就住在府里,自然要另當別論。按秦嬤嬤的話說就是,反正遲早都是要交給她的,晚交不如早交,還能落個清閑不是?

秦嬤嬤和紫煙連聲應諾,杏紅卻突然插嘴道:「老夫人,若是葉小姐不肯,咱們又該怎麼辦呢?」

令狐老夫人一聽,兩眼便是一瞪,怒道:「老婆子都憂思成疾了,難道她還想讓我拖著病體管家不成?」

眾人心說:就您這樣子,說自己憂思成疾?誰信哪? 449騙

秦嬤嬤試探的說:「您是打算躺床上裝病?那奴婢這就派人跟孫醫正打個招呼?」

令狐老夫人正想點頭,突然臉一皺,懊惱的拍著腿道:「不行不行,躺在床上裝病還怎麼出門去看戲啊。」

眾人齊齊一個趔趄,差點兒沒全趴地上去。心說:都這時候了,您老怎麼還掂記著看戲啊。

秦嬤嬤最能理解老夫人的心思,這人年紀大了,沒別的娛樂,難得有個感興趣的東西就會掂記,她也一直想著看《金鳳殤》的後面三場戲呢。

「奴婢覺得這病沒病的,不是看躺沒躺床上,而是要大夫說了算的。您不如修書一封,讓奴婢親自送去孫御醫府上。只要孫醫正說您生病了,葉湘小姐難道還敢說您沒病不成?」

令狐老夫人一聽樂的直拍手,當下讓紫煙紫娟準備筆墨,奮筆疾書寫了封信讓秦嬤嬤帶去了孫府。

葉湘這頭正為找當年送銀票的人忙的焦頭爛額,聽王子芯跑來報說,看到秦嬤嬤領著孫御醫進了府。她怕老夫人有哪兒不舒服瞞著他們不說,忙交代了姜洪等人幾句,便火急火燎的趕到了福壽院。

福壽院里的丫頭婆子看起來都還挺淡定,沒有誰驚慌哭泣,葉湘心下倒也微微鬆了口氣,心想:至少情況沒到最壞的地步。

秦嬤嬤正好從屋裡掀帘子出來,葉湘一見,連忙上前問:「嬤嬤,祖母怎麼樣了?可是要緊?」

「老夫人剛由孫醫正施了針已經睡下了。」秦嬤嬤看起來似乎很緊張,一張臉五官都快皺一起了,她指著偏廳對葉湘道:「孫御醫正在偏廳寫方子,您去看看吧,也問問老夫人的情況,老夫人這個年紀了,奴婢這心裡是真擔心啊。」

葉湘點點頭,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勸她道:「祖母不會有事的,嬤嬤先回去歇歇吧,您年紀也不小了,可得顧好自己的身子,祖母還要您侍候呢。」

秦嬤嬤身子顫了顫,「誒誒」應了兩聲,轉身腳步踉蹌的進了屋,只是那背景步伐怎麼看怎麼像是奪路而逃。葉湘此時心思全在老夫人身上,倒也沒疑心秦嬤嬤的舉動有異,轉身便匆匆去了偏廳。

偏廳里,孫醫正正伏案寫藥方,見葉湘進來也沒停筆,直到寫好了方子才擱下筆。

葉湘剛想開口問老夫人的病情,不過孫醫正沒給她這個機會。他不待她問便一臉正色的看著葉湘,道:「世子出征這事兒是讓老夫人身體不適的主因,除非世子能不出征,否則老夫人這病就難以好轉。老夫也知道世子出征這事兒是聖命難違,你們現在能做的是盡量讓老夫人放鬆心情,讓她開開心心的,絕不能再讓她操勞憂心了,否則老夫人的壽命也就這一兩年之間了。」

這個王妃愛逃家 葉湘被孫醫正那一句「一兩年之間」給嚇的手腳冰冷,呆在那裡半天都回不了神。她知道令狐老夫人和老侯爺年紀都大了,但兩位老人的精氣神看起來都很好,腿腳更是靈便,一點兒都沒有旁人家老人老態龍鐘的模樣,她一直以為他們還可以活很久很久的,可聽了孫醫正這話,葉湘的心就跟被人揪起來了一樣,又空又痛,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孫醫正可不管這些,他的任務就只是把該說的話說完,可不管會不會嚇到人。「說完了一個大夫該說的話,現在老夫再以與令狐輝相交幾十年的交情與你說一句,伯陽侯府的情況與旁人家的不同,一家子統共也就上頭兩個老不死的再加下頭一個令狐方,你既是令狐方的未過門的媳婦兒,令狐方不在,這個家就得由你撐起來,老夫人的身體和精神都不適合再操勞了,這個家你得儘早的接過來才行。」

葉湘微紅了眼眶,含淚點了點頭,她深深的吸了口氣,壓住眼中的淚意,才躬身向孫醫正認認真真的行了個禮,道:「多謝孫大人了,我會盡量讓祖母開心起來的。」

這也是個好姑娘啊。孫醫正這輩子見的患者家屬多了,人生百態他都見過,一看葉湘這表情反應就知道是真情流露,心裡也挺為老朋友高興。不過他生性嚴謹,老夫人用這種法子來騙一個小輩,他肯配合著演這一齣戲,可不代表他也贊成。

孫醫正點點頭,拿起桌上他剛寫的藥方,也不給葉湘,順手就塞進了自己的藥箱,道:「你家祖母脾氣倔,這方子我回去直接做了藥丸給你,省得你們煎了葯端上去,讓她更添愁緒。」

他藥方上開的都是補血益氣的藥材,這劑葯的藥效就是固本賠元,這葉湘要是不懂葯還好,要是看懂了難免不會起疑,孫醫正是個嚴謹的人,就算是在演戲也不允許自己犯這種錯誤,所以把藥方都給收了。

葉湘雖覺得有些奇怪,但又說不出哪裡奇怪。孫醫生與老侯爺和老夫人是幾十年的老朋友,他熟悉老夫人的脾性,會自願為他們製藥,這並不值得奇怪,葉湘想不出哪裡不對勁,便也只能客氣道:「還是您想的周道,那就麻煩您了。」

送走了孫醫正,不多久,老侯爺就回來了。老侯爺大手一揮,管家的大權就落在了葉湘的身上,根本沒容葉湘反對。

不到一個時辰,府里的對牌,各處的鑰匙,侯府公帳上的產業帳本全都送進了瀟湘苑。隨箱子一起來的,還有傳話的杏紅。

「侯爺說,小姐要忙著整理庫房,又要熟悉管家,就別再忙他們的一日三餐了。侯爺說老夫人喜歡聽仙品居的戲,他打算帶老夫人去仙品居暫住一陣子,等世子領兵上路之後,老夫人心情好些再回府,這陣子,府里的事情就全交給小姐您了,您若有什麼不懂的就問秦總管或是世子爺,要是不行辦砸了也沒關係,就是不能再打擾老夫人了。」杏仁木著臉將想好的台詞都講完,看著葉湘目瞪口呆的樣子,心裡不禁也有些同情起她來。 450安排

在別人府上,各房夫人太太們為了管家權,明爭暗鬥,不死不休的事情多了去了,可在他們府上,這管家權就跟個燙手的山芋似的,誰都不想沾手。

杏紅是伯陽侯府里為數不多的幾個知道葉湘很有錢的人,她以前來瀟湘院傳話時,曾碰巧聽葉湘的幾個丫頭閑聊時,說過那麼一兩句,知道葉湘的家產也有幾十萬兩銀子。這是真正的自已兜里有,不慕別家富流油。

老夫人深怕被葉湘小姐看出來她在裝病,壓根兒不敢跟葉湘小姐照面。與老侯爺一合計,當下就決定要搬去仙品居長住了,他們一個喜歡仙品居的戲,老一個喜歡與老友在仙品居喝酒,一點心理負擔也沒有,就這麼把個諾大的伯陽侯府跟扔垃圾似的扔給了葉湘小姐。

要是葉湘小姐知道,老夫人和老侯爺已經收拾好東西搬仙品居去了,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祖母和祖父可定了哪一日搬去仙品居?我帶人過去幫忙一起收拾東西。」葉湘站起身,吩咐舒靜給她拿斗篷,她準備去福壽院看看。

杏紅低下頭,深怕自己眼底的同情被葉湘看見,她語氣平靜的道:「小姐不必忙了,老侯爺回來一聽說老夫人的病因,直接就讓奴婢們收拾了常用的東西,帶著老夫人坐車去仙品居了,管家的事兒,還是侯爺走到半路才想起來,交待奴婢回來轉告的。」

葉湘張目結舌的站在那裡,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做何反應,她隱隱感覺到了事情似乎有哪裡不太對勁,老侯爺反應會這麼大,也是在緊張老夫人的身體,似乎並不沒有哪裡不妥……

伯陽侯府本來就沒幾個主子,這下好了,又走了兩個,現在只剩下葉湘和葉守這兩個寄住的,和令狐方這個馬上就要出遠門的。

因為心裡還牽挂著庫房查出來的爛攤子,葉湘也沒心思想別的,便繼續轉身回屋忙碌起來。

令狐方和五皇子直到太陽下山才回來,兩人都是一身的灰,回來第一件事卻是問飯菜準備好了沒有,顯然都餓壞了。

這兩個多月,大廚房基本就沒為主子們準備過飯菜,秦松派人來瀟湘苑問,葉湘才想起自己晚上沒做飯。想想葉守和令狐方都不挑食,要是單為了個五皇子另起爐灶,她又覺得太麻煩,便讓秦松來回一句,「飯沒煮,菜沒燒,麵條要不要?」

葉湘不做飯的情況是很少見的,令狐方一聽就知道有問題,問:「可是出了什麼事?小湘怎麼沒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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