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安靜了片刻,他們就紛紛站起身,用力捶打著滾燙的胸膛,有的人順勢抽出彎刀,像衝鋒陷陣那般發出野性的嚎叫。

這一刻,李破成為他們當之無愧的頭狼,他們願意跟著這樣一個人走上無盡的征程,即便是去到天地的盡頭,也無怨無悔。

很多年之後,這些人當中,有人已經白髮蒼蒼,垂垂老矣,卻還記得當年在草原之上,那個彷彿頂天立地,舉刀斜指蒼空的高大身影,是如此的清晰深刻,一刻即為永恆。

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這會兒他們欽佩敬仰的李參軍,卻是暗自擦了一把冷汗。

弄的好像有點過頭,這要是冷了場,他也只能帶人灰溜溜跑回恆安鎮去了。

不過,效果還是令人滿意的,你看,連那草原叫嘎嘎的黑小子,都蹦了起來,呲牙咧嘴的像個鬼怪般的手舞足蹈。

還好的是,李破並沒有過度的催眠自己,讓自己陷入到過頭的狂熱中去。

順勢便下達了一個,讓自己都有點羞愧的命令。

「明天,咱們在這裡休息一天,之後一路向西,咱們去看看定襄郡,也不知道他娘的什麼時候,咱們隋人才能再去到那裡了呢。」

悲壯黯然的同樣像個英雄,但實際上,這條命令已經相當於,否決了之前想要見識一下突厥人到底是何模樣的想法。

五月了,如果他那個老師得來的消息沒錯的話,再往北走,就會兇險倍增。

帶著這五百傻乎乎的傢伙,再往北去的話,很可能就該上演一場悲劇了。

當然,這裡面也摻雜了他的一點小私心,他想回去當年的寨子瞧瞧,順便是不是能將幾個老軍的屍骨,帶回馬邑安葬呢?

這年頭的人,都講究個魂歸故里嘛,雖然不能帶他們回去各自的家鄉,但總歸讓他們回到隋地,也算了了他們的心愿。

好吧,幾百個被他撩撥的血都滾燙燙的隋軍將士,絲毫也沒察覺,領頭的人正在開小差,打算帶他們轉上一圈,就回去了。

紛紛敲打著胸膛,獻上自己誠摯的敬意,才陸續散開,想來,對於他們來說,這必將是個難眠的夜晚。

幾個旅帥更是來到李破面前表示,過上幾年,他們一定能跟著參軍殺回來,將突厥人趕走的。

當然,這裡面也有著多年以來,隋人對突厥的優勢所造就的信心而產生的微妙情緒在起著作用。

過上幾年……嘿,不用過上幾年,過上個一年半載,其實他們就會發覺,突厥人原來是如此的強大,而大隋……呵呵……

(未完待續。) (哈哈,胡亂一點讓阿草找到發紅包的地方了,竟然有人說阿草矯情,那還是發點吧,就算為起點添磚加瓦了。)

草原上,馬蹄陣陣,幾百騎在順風疾馳。

在數日的行軍過程中,他們又碰到了一些草原部族,這一次,沒有什麼人再有猶豫,他們狂風般卷過草原,留在他們身後的是殘破的帳篷,淋漓的鮮血,和奇形怪狀的屍體。

他們已經神奇並快速的完成了心理建設,並開始從殺戮中找尋快感。

而且,開始有人頻繁的問起。

這算不算軍功,這算不算軍功啊,這算不算軍功啊啊啊。

李破則發覺,他還是低估了這年頭北地好漢們的強悍,這些人要是放在後來,肯定各個都是活土匪。

任務差不多算是完成了,不過苦惱的事情也出現了。

他娘的,這麼走下去,哪兒是定襄郡啊?

定襄郡應該是在馬邑北方偏西的一塊地方,李破之前問了很多人,大概位置也差不多算是清楚了。

所謂的定襄郡,應該是就是後來的大青山左近範圍,這是個不小的地方,由此也可以看得出來,大隋最強盛的時候,疆界無疑是非常龐大的。

而當年的那處軍寨,應該在定襄郡東南方向。

但草原上沒有明確的疆界,即便是常年來往於草原之上的商隊,也只會沿著成熟的商道行走,不會自己去開闢一條道路,因為沒有gps。你會迷路的。

我真是個律師 現在李破就分外想念地圖和gps這種神器。

劉景這廝當了馬匪那麼多年,也是個路痴。只知道看見大斤山(大青山),就應該是定襄郡了。

尼瑪。大山在哪兒呢?咱也知道大青山挺大的,但走了這麼多天,怎麼就沒看到呢?不會已經跑到突厥人的勢力範圍中來了吧?

至於嘎嘎,對現在叫李鴉了,這個草原奴隸的後代,更是白扯,能知道自己部落附近,有片大湖就不錯不錯的了,也不用指望太多。

如今他就像一隻生怕走丟了小狗一樣。緊緊跟在李破身後。

嚮導早已失去了作用,這些草原部落是在遷移,但他們的活動範圍也都不大,去遠了,會丟掉性命的。

老天爺確實跟李破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

就在李破帶著五百隋軍將士往西走,已經開始想著,是不是轉而向南的時候。

西北方向,一直頗為龐大的隊伍,正緩緩向南而來。

在天空望下去。兩支隊伍就像兩條直線,正在逐漸的靠近當中,看那方向和速度,早晚要匯合在一起。

隋軍是幸運的。他們先發現了這支隊伍,隋軍也是不幸的,因為他發現了這支隊伍。

五百隋軍的斥候。不會放的太遠,在茫茫的草原上。放出去太遠,斥候就回不來了。

經過二十多天的磨合。李破和隋軍上下,都遇到了不少問題。

在道聽途說當中,都是未曾提及的東西。

是的,在這次行程當中,斥候走丟的事情竟然發生了,還好,能作為軍中斥候的人,都有著一手追蹤的本事,在幾天之後,驚魂未定的趕了上來。

這要是一支軍紀嚴明的大軍,這樣一次疏忽的結果,斥候肯定要人頭落地。

但話說回來了,一支大軍也不會讓斥候走丟了,所以,這隻能是小規模的軍隊才會出現的烏龍事件。

金色狼頭旗在草原上烈烈飄揚,穿著短過膝蓋的皮袍,頭頂翻皮帽,鬢垂狼尾,身上帶著鐵盾,彎刀,背背弓箭,騎乘著戰馬的戰士。

一切的一切,都表明……這是突厥人。

看著這樣一群全副武裝,浩浩蕩蕩的隊伍,當時隋軍斥候的心情也就可想而知了。

幾個斥候當時就忘了身上的打扮是突厥人的樣子,李鬼碰到了李逵,也是這麼一大群李逵,他們做出了最為愚蠢的反應,掉頭就跑。

如果隋軍也是大軍,那麼他們的反應是正確的,第一時間將遇敵的消息傳給大軍將領,做好迎戰準備。

但教條害死人啊,隋軍只有五百人。

不打招呼也別跑啊,隨著一段,慢慢離開,誰也不會管你,突厥人還以為是自己的斥候呢。

但來了又去,驚慌的好像兔子一樣,突厥人要是傻乎乎的看著,那才叫見了鬼呢。

當時,這支隊伍就分出了十幾個人追了上來。

當然,隋軍斥候犯下的錯誤,也已經沒什麼大不了了。

沒等他們將敵人領到自家人面前,隋軍也已經發現了突厥人的斥候,人家那麼多人,斥候也多著呢,只是沒放的太遠,而這五百人也太少了些,發現他們的時候也就晚了許多。

真愛不散場 但這裡有李破,他可沒忘自己是在扮演突厥人。

當隋軍發現,出現在遠方的騎兵,並非自家的斥候的時候,有人立即叫了起來,「突厥人……」

太巧了,巧合的已經做好了許多心理準備的隋軍上下,包括李破都覺著,老天爺好像在開玩笑一樣。

「別慌,別慌……」

李破大聲吼叫著,也顧不上聲音能傳多遠,是不是被對方聽見了。

一邊安撫著手下,一邊慢慢的壓下了馬速。

李破已經清醒的意識到,突厥人既然出現在這裡,那就一定不是一個兩個了。

他頭一個想到的就是,自己帶人走的太遠了,衝進突厥人的家門兒里了。

第二個想法就是,周圍的突厥人斥候有多少,能不能躲過去?

接下來馬上就又想到,突厥人有多少,能不能拼一拼?

心如電轉,他還有時間,朝著遠方過來的人影揮了揮手手臂,友好的打起了招呼。

李破表現出來的狡詐,讓爽快的突厥人直接上當了。

事實上是,突厥人的老兵也已慢慢老去,年輕的武士隨著突厥的強盛,慢慢成長起來,代替了老人們的位置。

但他們所經歷的戰爭,卻變得少了許多。

而李破率領的隋軍所面對的這些突厥騎兵,正是其中的佼佼者,作為斥候,他們竟然忘記了,他們已經進入了一片陌生的草原。

在這裡竟然還能看見同族,他們不是產生疑惑和警惕,而是頗為欣喜的策馬奔來,準備問問這些同族,屬於哪個部落。

這樣愚蠢的行為,在大隋和突厥連年交戰的時候,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

缺少戰爭洗禮的,並非只有李破帶的這些愣頭青,顯然,突厥人也將要持續的為此付出代價。

當他們能夠清晰的看清這些同族的打扮的時候,他們也並沒有產生懷疑。

隋軍將士的穿著和長相,都有著很多的漏洞,這個沒法彌補,但突厥只是統稱,他們和以前或者以後的草原部族,並沒有太大的分別,他們是部落聯盟形成的草原帝國。

他們有著眾多的部族,甚至於,風俗都是南轅北轍。

就像隋人很難分得清進入隋地的商人,是不是突厥人一樣,突厥人同樣分不太清楚,進入他們疆界的傢伙是不是隋人。

這是中原數百年戰亂,以及北方部族不斷的崛起崩潰造成的在這個特殊的時段,所特有的一種現象。

當接近到一定的距離,突厥人在呼喊著,打問李破等人從哪裡來的時候。

李破已經一踹馬腹,順手摘下弓箭,狂吼了一聲,「殺了他們,弓箭手,殺了他們。」

十幾個突厥斥候,毫無防備之下,在****而來的箭矢之下,紛紛栽落下馬,成為了冰冷的屍體。

這場誘殺短暫的很,再次顯示出了李破過人的應變能力。

但沒等他稍微得意一下,自家的斥候就悶頭沖了回來,還帶回了一連串的尾巴。

和突厥人的第一次結束,對於雙方來說,都太不美妙了。

斥候們表現出來的愚蠢,簡直就是慘不忍睹。

於是,隋軍的卑鄙的行徑,被人逮了個正著。

「幾千人,都是突厥人……金狼旗,是突厥可汗……」

尼瑪,本來覺著躲不過,就停下來跟突厥人拼一下,試試突厥人成色的李破,頓時後背的寒毛都立起來了。

幸運值急劇降低的李破,想都沒想,立刻傳令,「掉頭,向東,快,向東走。」

這個時候,他只能寄希望於,自己等人跑的夠快了。

隋軍慌而不亂,掉頭逃走的時候很乾凈利落,這得益於他們平日里的訓練,以及李破漸高的威望,所以他們並沒有產生不可控的混亂。

在他們的身後,低沉的號角聲響了起來,這是突厥斥候表示遇敵的聲音。

在更遠的地方,號角聲回應著他們。

十幾個突厥騎兵,像尾巴一樣,墜在了隋軍身後。

更為可怕的是,周圍號角聲不斷響起,黑影在不斷浮現,那是突厥人分散在周圍的斥候正在聚集。

分散出去的隋軍斥候,紛紛歸隊,並和突厥人產生了交集。

箭矢開始在空中飛舞,輕輕碰撞了一下的結果是,平分秋色。

突厥人的箭術精準一些,馬術也更加嫻熟一些,但他們沒有像他們的後輩一樣,佔據絕對的上風。

隋軍士卒的強悍,同樣不輸於他們太多,而且他們的弓箭也更加的精良。

小碰了一下,兩方的斥候們都付出了鮮血的代價,屍體滾落在草原上,傷者慘叫著翻滾下馬。

於是,隋軍吃了點小虧,他們不可能再去顧及傷者,李破只是不斷的催促士卒們向前縱馬賓士……(未完待續。) 隋軍在李破帶領下,逃的是乾淨利落而又氣勢磅礴。

李破對於逃竄也非常熟悉了。

他回到大隋的時候是逃回來的,進入馬邑之後,又拼了命的逃離了留民營地。

在遼東的時候,他逃的照樣完美之極。

冷少獨佔罌粟妻 如果此時李破能回想一下,一定會覺著自己特倒霉,每一次,他躲來躲去,卻總是能巧妙的站在悲劇的一邊兒,將自己弄的狼狽無比。

這一逃就是小半天,李破根本沒去管後面到底追了多少人。

其實也不用太關心這個了,草原上號角聲不斷在身後響起,那是突厥斥候在指示他們的方位。

夜晚終於來臨,雖然知道,草原部族一般不會在夜晚發動攻擊,但他不敢讓人停下來宿營。

因為那樣一來,突厥人很可能在這一晚形成對他們的包圍。

嗯,包圍這個詞在草原戰爭中也不太常用,除非兩邊人數相差巨大,才會讓包圍成為現實。

九界 所以,草原部族戰爭當中,幾乎不會發生殲滅戰,總會有些漏網之魚。

這也是突厥可汗們一旦失敗,還能跑到大隋尋求庇護的原因所在,不是他們的對手不想殺死他們,而是根本無法做到趕盡殺絕。

當然,被人黏住了,你同樣很難甩脫。

就像現在,突厥騎兵好像跗骨之俎般,追在了他們身後。

李破估計,想要將他們帥脫掉,得連續跑上個兩三天才成。這還是因為隋軍的戰馬現在能夠保證一人雙馬或者三馬,不然的話。就等著一直跑到遼東吧。

至於突厥可汗的金狼旗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見鬼去吧,想那麼多也沒用。誰知道突厥人抽什麼風,也不怕有人過來把可汗幹掉先。

突厥汗賬護衛,應該叫附離吧?應該不會太好對付,娘的,這不和皇帝身邊的驍果差不多了?

李破揮舞著手臂,讓騎隊慢慢停下來,因為他終於有了決定。

「劉景,劉景呢,趕緊過來。」

草原的夜晚黑乎乎的。月光灑下來,看著還算清亮,其實呢,黑暗連成一片,幾乎看不見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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