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蘇依並沒有發現那道人影的到來,依舊兀自玩弄著那條小魚。

那道人影很快便踏上冰面,來到了老人面前……

正是冥落。

不過,冥落甚至連問候的話都來不及說,目光已越過老人落在不遠處那個趴在冰面上玩弄小魚的女子身上……冥落的瞳孔緩緩放大,一抹狂喜自眸中緩緩湧現而出……

「依兒!?」

聽到聲音,蘇依抬起頭來。當看到正盯著她看的冥落時,那雙烏黑明眸中卻滿是疑惑,以及……膽怯,就像是一個三歲小孩子見到家裡來的陌生人時的那種眼神。

「依兒?」

冥落再度輕聲喊道。但蘇依卻猛地爬起來跑到老人的身後藏了起來,只露出半個腦袋偷偷地看著冥落……

笑容緩緩凝固在了冥落的臉上。

「依兒這是……怎麼了?」

冥落不解地看向老人……

「這正是吾欲與汝所言之事。」

老人輕輕嘆了一口氣,「她失憶了。」

「失憶?」冥落有些不敢相信,「怎麼會……這樣呢?」

「她是在大約一月之前醒了過來。醒來之後便已是現在這個樣子,沒有任何之前的記憶。」老人回頭看了蘇依一眼,摸了摸她的頭,「這孩子現在的心智只有人類的五歲左右。」

冥落微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失憶!他想破腦袋也沒想到會碰到這種情況。他原以為這次終於可以見到女孩了,卻沒想到女孩已沒有了以前的記憶,變成了另一個人,另一個他不認識的人!雖然容貌依舊。

而且,他原本打算若蘇依醒來的話要帶她回去蘇城,給蘇肅他們一個驚喜。但現在這樣,讓他怎麼向蘇肅蘇鼎交代?

他那原本滿懷興奮的心突然間一落千丈,如墜冰窖!

…… 「等離開御河出口,入了滄瀾江,你們沒了用處,你們這些人就只能成了那江中魚食。」

「我們本可以不顧你們性命,殺了李廣延,朝廷不會怪罪半句,可就是因為你們,雲卿拿自己性命冒險,你們的命都是她換回來的,你們有什麼資格怨恨她?!」

孟少寧滿目寒霜的看著那些被姜雲卿救回來的人,眼底染上殺意:

「再叫我聽到你們說她半句不好,我要了你們的命!」

「伏猛!」

孟少寧厲喝出聲。

伏猛渾身濕淋淋的,衣裳緊貼在身上時,越發襯托的他一身精壯之勢:「四爺。」

「傳令,全力搜尋雲卿蹤跡,活要見人……」

孟少寧頓了頓,臉色轉白,眼中猩紅一片,咬牙道:「死要見屍!!」

……

君璟墨帶兵入宮后,跟魏卓很快就碰了頭,兩方齊齊動手之下,幾乎不到一個時辰,就壓下了宮中動亂。

孟祈和孟天碩斬殺了幾個臨戰不肯出戰的將領,強行帶兵鎮壓了四門亂局,等到京中平定下來時,君璟墨和孟天碩直接帶著人入了宣政殿中,而太子李豫,左相甄洪安,還有寧王以及幾個朝中老臣,都在殿內。

太子並未坐在龍椅上,卻是站在龍椅下首的地方,見到君璟墨入內時,沒有慌亂,沒有心虛,只是開口道:「璟王叔來了。」

那般平靜的模樣,就像是往常每一次見面時一樣。

如果不是殿內四處可見的護衛,不是那些人手持利器直指著他們的話。

君璟墨抬頭看了他許久,目光落在太子越發與先帝肖似的容貌和那雙眼睛上,陡然出聲:「什麼時候開始的?」

李豫自然知道他問的是什麼,眼中劃過抹愧疚,卻一閃而逝,再看著君璟墨時便全是冷靜之色:「我知道璟王叔有很多事情不解,但是這些事情一時片刻也說不清楚。」

「眼下最重要的是元成帝的事情,等處置完后,我會單獨與璟王叔負荊請罪。」

君璟墨聽到那句「負荊請罪」之時,忍不住掀唇冷笑出聲,而李豫聽到他聲音中的嘲諷卻半點不怒,只是直接開口說道:

「年前的時候,陳王謀逆,並牽扯出數年前陽荊谷舊案時,璟王叔將此事交給了我去調查,我在調查老王爺之死時,曾無意間得到了一份陳王親筆所寫供狀之詞,言及當年陽荊谷戰事並非陳王一人所為,而是受元成帝指使。」

「我當時便察覺不對,怕打草驚蛇將此事壓下,一路深查,后卻查出元成帝不僅聯手陳王害死君老王爺和君世子,甚至害死我父皇、母后,假借我父皇身邊總管太監汪啟之手,偽造傳位詔書,謀奪皇位。」

「十年前若非璟王叔及時回援,他甚至可能將我殺害一併斬草除根。」

「如今人證物證我皆已經尋到,元成帝手中皇位並非我父皇當初親傳,而是他謀權篡位,弒君奪來的。」

「我不忍我父皇枉死,更不忍大燕天下落在這種歹毒之人手中,今日才與朝中各位大人一起入宮,要將他奪去皇位拿回來,以告我父皇、母后在天之靈。」 「陷入假死狀態時間太久導致的記憶喪失么……」

冥源的影子出現在一旁,看著躲在老人身後的蘇依,沉思道。

顯然蘇依的失憶,作為執掌復活儀式的他也沒預料到。

「有什麼辦法可以讓依兒恢復記憶嗎?」 婚令如山:契約萌妻,別想逃 冥落問道。

身為神的冥源連復活生命這種事都能做到,如果僅僅是恢復記憶的話,對其來說應該也不難。

但出乎意料的,冥源搖了搖頭。

「想要恢復記憶,自古以來都不能主觀強求,只能等待一個契機。而且……」,冥源頓了頓,「對此你應該感到慶幸。」

「慶幸?」冥落皺眉,「依兒都失憶了,我慶幸什麼?!」

「這個女孩是作為冰神轉生者復活的。雖然失去了以前的記憶,但她也沒覺醒冰神的記憶。在這一點上,你不該感到慶幸么?」冥源淡淡地說道。

冥落沒有說話。

確實,這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如果如冥源所說覺醒了冰神的記憶,那蘇依可就真正意義上成為另外一個人了!到那時候,這個女孩已不是蘇依,而只是徒有蘇依外表的上古神靈!

但他依然不甘心。他想看到的是以前的那個活潑可愛的女孩,而非現在這個小貓模樣的孩子。

「帶她去以前認識的人,熟悉的環境看看吧,那樣有利於她記憶的恢復。」老人緩緩說道。

冥落苦笑著點了點頭。

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那如果沒其他事情的話,我現在先帶她離開了。」

冥落向蘇依伸出手去,蘇依卻嚇得趕緊縮回了腦袋。

「去吧,孩子。」

老人摸了摸蘇依的頭,將蘇依讓了出來,「和他一塊兒離開這裡吧,外面的世界才是你該去的地方。」

蘇依看了看冥落,雙手抓著老人的衣擺不放。

「依兒,和我離開這裡吧,我會照顧好你的。」

冥落伸出手去……蘇依看看冥落,在轉頭看看老人,似是猶豫不定。

「時隔千年,吾能再次見到冰主,已是足矣。今後,吾將繼續守護這片海洋。如果你想回來,吾隨時恭迎。」

老人看著蘇依,露出一抹滄桑的笑容,身形隨著話音逐漸淡去,最終消失在了冰面上……蘇依的手也垂落下去。

冥落看著老人消失的方向,然後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漫天細雪不知何時已消失在天空之上,一輪溫吞吞的太陽出現,陽光灑落,大地上閃爍著熒熒微光。

冥落走過去拉起了蘇依的手,蘇依也並沒有反抗,只是好奇地看著冥落……

「我們離開這裡吧。」

面前的空間突然變成漆黑,倒映出兩人的身影來……冥落緊緊抓著蘇依的手提腳踏了進去……

……

東域,西北角

蒼茫大地上,連綿不斷的山巒一直延伸向大地盡頭。在其中,一座高聳入雲的青山如君王般俯瞰著周圍的群山。在這座青山的半山腰間,一截漆黑的刀刃深深地插在堅硬的岩石中,露出半寸不到的刀刃。

就在某一刻,那截黑刃咔嚓一聲碎裂開來……與此同時,青山上空的空間突然變成一片漆黑,然後兩道人影從中走了出來,落在半山腰間……

正是冥落與蘇依。

看著面前的那個黑漆漆的山洞,冥落猶豫了一下,還是拉著蘇依的手走了進去……

其實方才在寒海的時候他有仔細想過要不要帶失憶的蘇依來東域這種混亂的地方。他本意是想留蘇依在北域,但以蘇依現在這種狀態,除了蘇城他實在不放心安置在其他地方。但他想讓蘇肅他們見到一個完好的蘇依,以前的那個女孩,而非現在這個模樣。在萬般無奈之下,他還是帶著失憶的蘇依來到了東域。他已發誓,哪怕拼上自己的命也絕不會再讓蘇依受到半點傷害!而且,他並不打算在東域久待。他想早點帶蘇依回到她曾經熟悉的地方,期待著她恢復到從前。

山洞裡,縱橫與蓮胭兩人分立左右,彌罪站在中間,靜靜地看著山壁上點燃的燈燭。

見冥落進來,縱橫與蓮胭齊齊轉過頭去,只不過他們看的不是冥落,而是冥落身後的蘇依。

「她是誰?」縱橫語氣冷漠地問道。

蘇依看著這三個陌生人,往冥落身後縮了縮。

「她是我的朋友。因為一些原因我必須把她帶在身邊,還望見諒。」

冥落伸手把蘇依護在身後,雖語氣還算客氣,但看著縱橫等人的眼神還是有些警惕。

他知道未經允許便帶其他人來到這處隱蔽的住所不太妥當,但若縱橫等人慾對蘇依有所惡意,他也絕不會無動於衷!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們嘛。」蓮胭走過來,伸出食指輕刮冥落的臉,嫵媚一笑,「你已經是我們的同伴了。就算你帶無關人等來這裡,我們也不會拿你和她怎樣的。 薔薇小鎮 而且……看樣子她可不是你普通的朋友哦!」

蓮胭伸出玉手想要去撫摸蘇依的臉頰,卻被冥落伸手攔住……

「別碰她。」

冥落淡淡地說道,語氣似在警告。

「哼!難得我們千里迢迢跑去中域救你一命,你現在還凶我們。白眼兒狼!」

見冥落語氣不善,蓮胭冷哼一聲,轉身回到剛才所站的位置。

冥落並未理會蓮胭,目光落在站在中間沉默不言的彌罪身上……

「現在可以說了么,找我有什麼事?」

彌罪轉過身來,那張人偶般精緻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情緒。

「縱橫,你和他說。」

冥落看向一旁的縱橫……

「不久前,東域突然出現了一種神秘物種,人們稱之為「暗夜亡靈馬車」。這是一種未知靈體,常在夜晚出現,專門掠食人類靈魂。只要看到它,沒有人能活到第二天的黎明!到現在,東域已有無數人死於這種靈體手中。而其中,甚至有著不少實力達到王級的人類。」縱橫緩緩說道。

「這與我有什麼關係嗎?」冥落問道。

「這次叫你來這的目的,便是獵殺這「暗夜亡靈馬車」。」彌罪突然開口道。

冥落皺眉,「讓我獵殺?那你們呢?」

「據夢墜花落的評判,暗夜亡靈馬車的危險程度與那位黑王宮太子相同。我們現在有其他事情,分不出手。而若放任這未知靈體不管,很有可能會妨礙到我們接下來的行動。所以,夢墜花落決定讓你去抹除掉這一威脅。」

總裁寵妻法則 冥落瞥了山洞深處一眼。

良久

「行,我盡我所能。」

…… 君璟墨聽著李豫口中言之鑿鑿,眼底染上寒霜之色。

孟天碩更是鬚髮皆張,怒聲道:

「你簡直放屁!」

「就算當年的事情是元成帝所為,你也大可尋璟王與你一起跟皇室討要公道,為什麼要以謀反的手段來逼宮圍城?你可知道今日城中死了多少人?!」

「你可知道那南梁、宗蜀之軍險些攻入皇城?!」

孟天碩怒聲道:

「你就為了個皇位,為了你那些私心私慾,將這京中數萬百姓性命當作兒戲,將大燕江山當作兒戲,與李廣延那亂臣賊子聯手,禍亂京城。」

「你簡直愧對你們皇室的列祖列宗!」

孟天碩罵完之後怒視著甄洪安寒聲道:

「甄洪安,江春明,杜長東,還有你們幾個!」

「你們都是三朝老臣,都是太上皇在位時便立下的輔政大臣,是大燕肱骨,可是如今你們幾個居然和這個豎子小兒一起鬧出逼宮之事。」

「你們知不知道外面亂成了什麼樣子,知不知道多少人喪生其中,那些人的屍骨能堆滿你們所有人的府中。如果我大燕因他而亂,江山因他而毀,你們就是大燕的罪人,你們那些孝悌忠信,禮義廉恥全都餵了狗了!」

孟天碩本就是忠義之人,哪怕元成帝一再打壓,甚至將他困縛京城,他也從來沒生出來過叛亂之心,就連當初君璟墨偶有提出之時,他也從來都不同意用戰事來解決皇權歸屬。

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太子會突然反了,而此時看著跟太子站在一起的甄洪安等人,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孟天碩想起剛才戰死的那些人,想起那些無辜枉死的百姓,罵起甄洪安和李豫等人時毫不留情。

李豫還好,早在和李廣延聯手之時,他就知道會有什麼樣的罵聲,可是甄洪安等人卻被孟天碩罵的抬不起頭來,孟天碩的那些話猶如一記記耳光,直扇的他們滿臉通紅。

君璟墨冷眼看著李豫,只覺得他陌生至極,他面無表情的說道:「元成帝在哪裡?」

李豫說道:「他害死先帝,罪不可赦,我已經將他囚禁起來。」

「呵……」

君璟墨聽到李豫的話,頓時嘲諷出聲:「你動作倒是快,下一步呢,想要我輔佐你登基?」

寧王在旁開口道:「璟王,太子本就是先帝血脈,朝中正統,元成帝謀害聖駕在前,又害死君老王爺和世子在後,其德其行都不堪為我大燕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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