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不是穆藍淑心有顧忌,一直禮讓著他,也不會在他這兒處處吃癟。

到底是為什麼呢?

楚昭陽暫且把這念頭放下,對顧念說:「外面冷。」

顧念有點兒難受,因為穆藍淑不肯接受他。

她不明白,楚昭陽這麼好的人,穆藍淑到底為什麼不肯接受?

她那套門第之差,顧念是不信的。

但,因為穆藍淑的態度,顧念覺得這對楚昭陽很不公平。

他那麼好,那麼優秀,卻在這裡受了委屈。

顧念低頭,輕輕地勾住了楚昭陽的手指。

長指纖細白皙,骨骼分明,還帶著點兒涼意。讓顧念不自禁的就牢牢地包裹住了他的長指。

楚昭陽抬手,揉揉她的發:「我沒事。」

穆藍淑在後面別開了臉,沒有出聲阻止。

心裡不是滋味兒。

如果當初……不是顧立成做下了那樣的事情,她又何必阻止他們兩個,讓女兒這麼為難,這麼痛苦呢?

穆藍淑眨眨眼,把眼淚逼了回去。

「回去給我電話。」顧念低聲說道。

楚昭陽點頭,顧念終於鬆開了手,站在門口送楚昭陽出去。

雙手抱著門框,恨不能追出去似的。

穆藍淑捂住了胸口,轉身回去了客廳,不再看他們。

顧念抱著門框,突然又沖了出去。穆藍淑再想攔也來不及了。

她想到,楚昭陽怕黑。

他們家門口有燈,可是下去之後有幾層就漆黑一片了。

「楚昭陽!」顧念趕緊叫道,在樓道里,看到臟污的牆上印著楚昭陽頎長安穩的身影。

明暗交錯的昏暗位置,楚昭陽停住腳步。

我和你來日方長 回頭,就見顧念自光亮中跑來,就如她從陽光下跑來他色彩不多且暗淡的生命中一樣。

彷彿此處暗淡的光,都變得亮堂了。

楚昭陽伸手,顧念便伸過來握住了。

「伯母肯放你出來?」楚昭陽帶著笑意問。

顧念一愣:「我忘了,就直接跑出來了,估計她沒來得及攔住我。」

把楚昭陽送到車旁,顧念說:「我會想辦法跟我媽好好地說清楚。」

「我明天再過來。」楚昭陽說道。

「我看我媽態度強硬,如果她一直不答應——」

楚昭陽突然將她扯進懷裡,手掌緊緊地壓著她的后腰扣進自己的腰腹,旋身將她壓在了車門上:「那我就一直過來。」

顧念不禁想到穆藍淑被楚昭陽弄得頻頻無奈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

「良心呢?」楚昭陽幽幽的睨著她。

他正絞盡腦汁的要說服穆藍淑,她倒好,還有心情笑,沒心沒肺。

「我是覺得我媽不是你的對手。」顧念笑道,「估計她要在你這兒吃虧了。」

楚昭陽嘴角微微的翹起,五指緊緊地穿扣住她的五指:「未來岳母,不叫她吃虧。」

顧念倒抽一口氣,明明夜風寒涼,她的臉卻燙的不行。

鼓了鼓腮幫子,顫聲說:「誰……誰是你岳母啊!」

說完,低頭就要跑走。

結果,卻被楚昭陽牢牢地固在車門上,低頭便吻住她的唇。

寒涼的夜風在兩人的唇齒縫隙間穿梭,可沒一會兒,就變得徹底燙暖。

兩人密實的貼著,暖意從心底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再也感覺不到一點兒寒冷。

「顧念,我很認真。」楚昭陽低頭,深深地看他。

呼吸在冷風之中化作細細的白霧灑在她的唇上,在嫣紅智商蒙上一層淡淡薄薄的朦朧,美的不像話。

顧念心跳加快,沉溺在了楚昭陽的目光當中。

「親嘴呀,羞羞羞!親嘴嘴,不要臉!」

「不要臉!不要臉!」

一群吃完飯又出來玩耍的熊孩子的聲音突然在楚昭陽的身後響起。

顧念一僵,猛的清醒了,歪頭越過楚昭陽的胳膊一看,幾個熊孩子圍在楚昭陽的身後,一直在朝他們做鬼臉。

楚昭陽:「……」

「你路上小心,回家再聯繫。」顧念迅速的說,趕緊推開楚昭陽,一個衝刺就跑回了樓里。

楚昭陽:「……」

他家姑娘真不愧是警察,這速度……

而後,又冷冷的看了眼打斷他的幾個熊孩子。

楚昭陽臉上一點兒笑容都沒有,雙眸沉沉的看著,還帶著對他們的不悅。

平時他這模樣,就連公司的部門主管看著都心裡打鼓,更何況是小孩子了。

幾個熊孩子一下子收了聲,緊緊地閉著嘴巴,緊張的頻頻後退。

被他看了幾眼,眼淚就開始在眼睛里打轉了。

「哇」的一聲哭出來,幾個孩子就飛奔而去。

楚昭陽嗤了一聲,回到車裡,一邊琢磨著以後跟顧念生了孩子一定要好好教育,要是敢這麼熊,打不死他!

***

顧念回到家裡,穆藍淑在門口等著她。

見她進門,便說:「你長大了,我說的話,你不聽了,是吧?」

「媽,之前被停職,還有騙你沒有回來,是我不對。被停職,是因為之前一個被調離的同事,當時跟我一起去保護楚昭陽,他偷偷地拍下來的。楚昭陽他……他小時候經歷過一些很可怕的事情。」

穆藍淑當然知道是什麼事。

就聽顧念說:「那晚,他做了噩夢,我擔心他,所以才去看他的。他是我男朋友,我想親自保護他,他做惡夢我會擔心,我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但確實,影響不好,所以我被停職了一個月。後來……又發生了些事情,我受了點兒傷。但我怕你會擔心,所以才騙你我加班,就等著傷好了才回來的。媽,對不起,我騙了你。我不該以為你好,怕你擔心的名義就欺騙你。」 安公公聽著魏寰的話,頓時臉色大變。

他「砰」的一聲跪在地上,急聲道:「公主,奴才不敢……」

南陽公主怎麼會知道他們私下召朝臣入宮的事情?!

魏寰看著跪在地上的安公公,淡聲說道:「本宮其實不怎麼喜歡殺人,但是本宮也最討厭有人在本宮身後做那些見不得人的手腳。」

「父皇既然將朝政大權交給了本宮,讓本宮代理朝政,行使監國之權,那本宮就定然會好生替父皇分憂,讓父皇安心養病,免受人叨擾。」

「如果有人想要在此期間影響父皇修養,甚至破壞本宮和父皇之間父女之情,安公公說這種人是不是極為可惡,當該千刀萬剮?」

安公公聽著魏寰的話,額頭上瞬間浮現了冷汗出來。

魏寰言語中的威脅毫不掩飾,甚至望著他時流露出明晃晃的殺意,彷彿他在她眼中不過是個毫無用處之人,她隨時都能要了他的性命,他身形忍不住顫抖,咬牙低聲道:

「公主,奴才並無意與您為難,可是陛下旨意奴才也不能違背,否則陛下饒不了奴才……」

魏寰聞言突然低笑了一聲,說道:「本宮聽說,安公公有個義子?」

安公公臉上血色「唰」的一下褪了個乾淨,猛的抬頭看著魏寰。

魏寰笑了笑:「你那義子是個人才,年紀輕輕便已經入仕,還拜在了王相福的名下當了弟子,可謂是前途無量,對了,聽說他已經娶妻,還生了兩個孩兒,也不知道那兩個孩子是否也像是他們父親這般出色,能成為赤邯棟樑。」

「公主!!」

安公公聽著魏寰的話,眼中瞬間浮出慌亂,急聲道:「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公主何必牽連無辜之人……」

「無辜?」

魏寰嘴裡輕笑了聲,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安公公在宮裡當差,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天真了?」

「他們要是從未曾享受過你給他們的好處,未曾借著你的勢在朝中平步青雲,那倒是能說一句無辜,可他們享受了你給的人脈,享受了你從父皇身邊帶出去的權勢,又有什麼資格說自己無辜?」

她頓了頓,眼色中醞釀著陰雲,淺淡道:

「若說無辜,這世間誰有我那孩兒無辜,安公公說是不是?」

安公公頓時想起當年那個無辜慘死的孩子,想起魏寰抱著他屍體嚎啕大哭,跪在睿明帝面前險些瘋了的模樣,整個人如同浸入了冰窖裡面,冷的連骨頭都沒了知覺。

他不敢去看魏寰眼下的神色,更不敢去試探魏寰的要挾是真是假。

他還記得清楚,當年魏寰回宮之後不到一年,那曾經背棄她負過她的謝家上下幾十口是怎麼死的。

安公公是個很識時務的人,更是個能看得清楚利弊,絕不會拿雞蛋去撞石頭的人。

他毫不猶豫的就彎了脊樑,跪在地上低聲道:「是奴才的錯,奴才知道往後該如何做了,定會讓陛下好生修養,只求公主大人大量,能饒了奴才那義子一家。」 「你把話都說了,還指望我說什麼?」穆藍淑自嘲的扯了扯唇,「顧念,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不希望你再騙我。咱倆相依為命的到現在,你不要讓我失望。」

顧念眼中蓄滿了淚,半晌說不出話攖。

她使勁兒的吸著鼻子:「媽,我答應你。」

「還有楚昭陽的事情,你放棄吧,我不會同意你們倆在一起的。」穆藍淑冷冷的說。

「媽,你告訴我,到底是為什麼?」顧念抬手擦去眼底的淚,「媽,你能不能給楚昭陽一個機會,你剛才說的那些顧慮,他都會解決的。 芭比娃娃,天上灰來個小王爺 那之後,你給我們一個機會,好不好?」

「就算都解決,我也不同意。」穆藍淑堅決地說償。

「媽!」顧念有些崩潰的叫,「你至少給我一個確切的理由,好不好?你現在給我的感覺就是,你就是為了反對在反對。就算所有的阻礙都消失,你也不會同意。為什麼?你總得給我一個理由吧!」

穆藍淑緊緊地抿住了雙唇,目光從顧念的臉上移開,半晌,才說:「媽不會害你,你聽我的就行了。」

顧念不可思議的看著她:「媽,從小到大,不管你說什麼我都聽,我只反抗過你兩次。一次,是我要當警察,你反對。至少,你能說出理由,你擔心我的安全。可這一次,你這樣莫名其妙的反對。 總裁令,頭號鮮妻休想逃 媽,你真的為我好的話,你就為我想想,如果換成是你,你能同意嗎?」

顧念心疼的難受,真的無法理解,穆藍淑到底是為什麼?

她甚至連個理由都不說,就要反對。

「你們現在在一起,以後會後悔的!」穆藍淑厲聲道,「如果我說,你們遲早要分手,哪怕要反目成仇,你也要堅持在一起?顧念,聽我一句,趁現在陷得不深,趕緊分了吧。我不想看到你受傷。」

「理由呢?你這麼篤定我會受傷,我們會反目成仇,是因為什麼?」

「你為什麼就不肯聽我的!」穆藍淑又氣又急,臉都漲紅了,這次反對的態度,比顧念當警察都要強硬的多。

穆藍淑不自覺地提高了聲音,尖銳地破了聲,刺痛著耳膜。

「媽,你連個理由都沒有,就堅決的讓我們分手,你這讓我怎麼聽?」

「我之前說的理由,你聽了嗎?」穆藍淑怒道,她抬起因憤怒而顫顫巍巍的手,指著顧念。

「那些不過是你找的借口,不是嗎?我跟楚昭陽都說過,如果那些都不是問題了,你是不是就同意?可你還是不同意。」顧念無力的說道。

「好,好。」穆藍淑氣的,不住的緩緩點頭,指著她質問,「那我問你,我跟楚昭陽,你選哪個?」

顧念不敢相信的看著穆藍淑,眼淚成串的往下淌。

「媽,媽……」顧念泣不成聲,「你要這麼逼我嗎?你為什麼要這麼逼我?到底為什麼?不許我跟楚昭陽在一起,要這麼逼我。媽,那句話,別說出口。」

顧念不住的搖頭,乞求道:「媽,我求你了,不要說出來。」

可穆藍淑不聽,鐵了心,狠聲道:「你說吧,我跟他,你選誰?要男人,還是要媽?顧念,你要是選了他,就當沒有我這個媽!」

「媽!」顧念哭著,叫破了聲,「在你眼裡,我們的母女關係就這麼不值一提,可以隨意拿來做為要挾嗎?遇到什麼事情,你就拿斷絕母女關係來威脅我。媽,你怎麼能這樣啊!」

穆藍淑忍著淚,下巴緊繃的顫抖:「你選吧。」

顧念抬起手背,擦了把臉上的淚,可緊接著,就又有好多眼淚流了出來。

「噗通」一聲,顧念跪在了穆藍淑的面前。

「媽,我求你,別逼我選。你是我媽,為了把我養大,你吃了好多苦。所以我從小最大的願望,就是長大以後孝順你,讓你開開心心的,再也不用那麼辛苦的工作。」

穆藍淑捂住嘴,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可楚昭陽,是我愛的男人。媽,我愛他。我心疼他。一開始,我對他並沒有什麼感覺,只是單純的覺得這男人很優秀。可是卻沒有去喜歡。那時候我跟你說,我跟他不可能,是認真的。」

「可當我逐漸了解他,知道他的事情。 冷酷總裁專寵小小妻 我心疼他,我愛他。」顧念跪在穆藍淑面前,抬頭淚眼婆娑的看著她,「媽,你說趁我陷得不深就分手,免去以後傷心。但以後的事情,你怎麼知道?」

「而且……而且我已經陷得太深了。媽,我出不來了。我愛他,愛的我根本就不能放棄他。不跟他在一起,我會擔心他,擔心他的安全,擔心他的身體,擔心他的精神狀況。我怕他會難過,怕他心裡難受卻悶不吭聲,只憋在心裡折磨自己。」

「有時候他就像個孩子,根本不會照顧自己。媽,我已經把自己的心,分給了他一半。你知道嗎?以前他甚至都不會笑。好不容易,我看到他笑了,他只對我笑。媽,我好想看到他對更多的人笑,笑的更開心,更自然。」

「你們才在一起多久,就談愛了?你知道什麼是愛嗎?」穆藍淑質問道,「你也別把自己太當回事兒了,覺得他沒有了你,就跟沒有了世界一樣。沒有你,他還不是照樣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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