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淡淡一笑,向池中撒了一把魚食,望著魚兒爭相食物而盪起的陣陣波紋,不禁感嘆道,「她可是真真生了一張好面孔。」

「長得再好又如何?不入皇上的眼,還不是照樣沒用?娘娘,您也算是沒白幫她一回,宮裡一共只有三個孩子,一兒一女都是您膝下的,可不正如了咱們意么?現在昭媛失了寵,又失了帝姬,那生起氣來還不知道得什麼樣呢。」

皇后漫不經心地聽玉芝說著,眸中陡然一亮,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開口問道,「聽說那個剛進宮的魏寶林倒是和鍾昭媛走得很近?」

玉芝詫然片刻,方啐了一口道,「那個魏小主啊,是真不記得娘娘當初選她入宮的好,竟去討好鍾昭媛,真是忘恩負義。」

皇后的眼帘淡然一垂,不動聲色道,「她是有自己的打算的。那個魏寶林,不也是生得好相貌嗎?」

玉芝微微冷笑,「算不上極好,容貌也及不上娘娘。」

皇后聞言雍容含笑,淡然自若道,「本宮年紀大了,比不上這些新人們了。」

玉芝眼底一酸,「娘娘可別這麼說,大皇子這樣小,現在咱們又有了月容帝姬,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皇后聽得玉芝提及皇子和帝姬,心下稍稍有了些安慰。她在深宮之中,唯一得以溫存的,也只有她的孩子了。

皇后思緒間,無意抬首向宮外一望,竟看見一個俏生生的身影從她的宮前走過,她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就只剩下了一點影子,她不禁疑惑,出聲問道,「方才走過去的人是誰?」

玉芝聽了皇后問話,連忙走過去看,到底還是她的眼尖,立刻將人認了出來,轉首向皇后笑道,「那是攬月軒的周寶林啊。」

皇后思忖片刻,方道,「是大將軍的女兒嗎?」

「是啊。」玉芝恭敬走到皇後身邊,溫順笑道,「是那日選秀的時候,娘娘親自選進來的,娘娘可是不大記得了?」

皇后恍然記起那日選秀。沈長安小產,楚洛與她一同離去,只剩了她李淑慎一個人在殿上,於是就把周若華選了進來。思及此處,她忽然向玉芝道,「去送點東西給周寶林,就說是本宮賞的。」

玉芝是何等的機智老練,早就明白了皇后的語中之意,趕忙答應著下去了。

彼時,只剩下李淑慎一個人坐在院中,她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沉思,竟是未覺身後已有人來。

「姐姐。」

她回首過去,恍然見鍾毓秀盈盈站在她的身後。

毓秀到底是比淑慎年輕很多,就算是做了母親的人還是一臉的少女春意。她身著嫣紅石榴裙,嫣然一笑,亦是絕世無雙。

皇后見了她來,亦是客氣地笑道,「昭媛這個時候怎麼來了?」

毓秀聞言眉心一黯,鬱鬱不樂道,「在宮裡待著也沒趣得很,成天就是守著一群宮女太監的,實在是太沒意思。」說到此處,她望向皇后,悄然一笑,「還不如來看看姐姐,就是陪姐姐說說話,也是極好的。」

皇后不動聲色,只是微微皺眉道,「皇上這些日子也沒到你那裡去嗎?」

一提到這個,可就是觸動了毓秀的一腔子怒氣,她立刻憤憤不平道,「皇上哪裡還來啊,自從那次給月容取了名字以後,臣妾就再也沒見過皇上的影子。」

皇后含了一抹極含蓄的笑,溫然道,「這段日子就連重華殿也被冷落下來了,可就見著人兒往同心殿跑了。」

鍾毓秀不自覺地冷哼一聲,猶且不以為意道,「皇上不過是圖一時的新鮮,過段日子自然也就好了。臣妾就看不出來那宋婕妤有什麼好,長得還有幾分男人相,又是不懂規矩,真不知道皇上喜歡她什麼。」

皇后經歷了這麼多年的不得寵,似是也對此事看得淡然了。楚洛寵誰,喜歡誰,對她而言都不是什麼大事。更何況她就是對宋燕姬有再大的怨艾,也萬萬不能在鍾毓秀的面前表現出來。

想到此處,她淡淡一笑,「宋婕妤的好自然不是落在咱們眼裡的,只要皇上高興,咱們有什麼可爭的?」

毓秀見皇后一副淡然置之的樣子,心中亦是不悅。她鍾毓秀又不是李淑慎,什麼事情都可以讓。當年臨安王府里,李淑慎整整受了沈長安兩年的氣,甚至連趙南煙這個小妾都差點越了她去,她也只是默默忍受了。要是換了鍾毓秀,還不是要把整個臨安王府的天都翻過來。

毓秀心裡這樣想著,嘴上卻不敢辯駁。兩人相處靜默之時,外頭卻有一宮女慌忙闖了進來。

毓秀一見,極是不悅,旋即開口怒斥道,「你沒看見本宮與皇後娘娘正說著話呢?慌慌張張的做什麼?!」

那小宮女嚇得一個激靈,立刻跪在了地上,「皇後娘娘,昭媛娘娘,婕妤小主在外頭,等著見皇後娘娘呢。」

宮中只有一位婕妤小主,便是宋燕姬。聽了這話,李淑慎與鍾毓秀俱是一驚。

此時此刻,李淑慎忽然有了一種大敵當前的緊迫感,她沉沉出聲問道,「宋婕妤怎麼來了?」

小宮女早已嚇破了膽,連連諾諾道,「奴婢……奴婢不知啊……」

鍾毓秀瞧著李淑慎的臉色微微發白,心下亦是不屑。方才她還那般渾不在意,此刻宋燕姬上門來了,她卻愈發緊張起來了,當真是可笑。

毓秀心中想著,面上卻仍是笑著,她靠在皇後身邊,輕聲道,「她要做什麼,臣妾陪姐姐一同去看看不就是了。」

正殿中,宋燕姬卻是已經坐在了殿內,見了皇后與昭媛出來,便起身向二人,以頷首為禮。

皇后心中不快,卻不表現在臉上,只淡淡道,「婕妤不應該留在宮裡伺候皇上,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燕姬聽出皇后語中暗諷,渾然不以為意,以沉靜目光相對道,「燕姬入宮有段時日了,一直沒來拜會皇後娘娘,今日前來是特意向皇後娘娘請安來的。」

毓秀聞言,面無表情地將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口氣極是冷硬,「你知道自己一直沒來向皇後娘娘請安,此時來了,還不應該行跪拜大禮?皇後娘娘豈是你隨意就能敷衍了事的?」

燕姬的臉色一僵,旋即垂首答道,「宮裡的規矩太繁瑣,燕姬一時忘了,還請娘娘見諒。」

「這能有多少規矩,竟然還能忘了,你這是……」毓秀正要與她嗆起來,卻突然被皇后拉住,皇後轉頭嗔了她一眼,口氣隨和道,「學禮儀這事兒我向皇上提過,皇上說了,一切都順著婕妤的意思來,婕妤一時忘記了,那著人再教一遍就是,昭媛何至於動氣?」

說罷,皇后扶一扶鬢邊珠花,宛然吩咐道,「給宋婕妤看座。」

邊上的小宮女立刻搬了一把椅子上來,燕姬正要坐下,卻聽得鍾毓秀冷然出聲道,「等一下。」

燕姬冷目望她,鍾毓秀也是不甘示弱,她的目光坐在桌旁的茶盞上,微微生亮,忽而拈了一把笑道,「本宮有些口渴了,不知可否勞煩婕妤動一動手幫本宮將茶水端來呢?」

皇后聽了這話,即刻擰一擰眉道,「這麼多宮人都在這兒,昭媛隨意使喚一個不就可以嗎,何必勞煩婕妤親自動手。」

毓秀氣猶未解,唇邊挑起一絲冷笑,望著燕姬道,「宋婕妤方才說了,不適應宮中的規矩,使喚奴才也是宮中的規矩,婕妤既然不願意遵從宮裡的規矩,那自然凡事都要親力親為。眼下本宮勞煩婕妤動一下手,也不是什麼難事吧?」

燕姬的一張清水面孔鬱郁陰沉了下去,亦是連眸底都深不見光,她冷然一笑,沉了聲道,「自然不是什麼難事,燕姬給昭媛娘娘端來便是。」

毓秀得意一笑,看著她斟滿了一杯茶水將茶盞端到了自己跟前,倏爾笑道,「本宮多謝婕妤的好意了。」 雲暇之愛戀 說罷,她就要伸手去接,在碰到茶盞的一瞬,她的手指一動,忽然將茶盞推翻,整盞的熱茶全部灑在了燕姬白皙的手背上,茶盞跌碎,燕姬吃痛的喊了一聲,手上頓時通紅一片。

事情發生得如此之突然,亦是讓皇后措手不及。燕姬身邊的宮女冷香連忙上前來,看著燕姬的手,急得直掉眼淚,「小主沒事吧?」 燕姬緊緊抿著唇線,隱忍不作聲。

倒是冷香按奈不住,搶先護在燕姬身前,向鍾毓秀道,「昭媛娘娘,還是讓奴婢來吧。」

毓秀的目光冷淡至極,似是沒聽到這句話似的,直直地迫視著宋燕姬,語氣堅毅不容置疑,「本宮叫你去。」

燕姬壓制著自己內心中的羞辱與憤懣,她揚起臉來,唇角劃過一個恭順而又得體的弧度,轉身道,「燕姬幫昭媛娘娘端來就是。」

債遇逃婚妻 當她這一次將茶奉上毓秀面前的時候,毓秀卻是穩穩地接了過來,她揭開茶蓋,倏然將一杯滾燙的熱茶全部倒在了宋燕姬的手上。

「昭媛!」皇后再也看不過去,出聲制止道。

鍾毓秀含了大快人心的笑意,目光灼灼地逼視著燕姬,「這杯茶,就當是本宮教訓你的,目無尊上,就是這個下場。」

說罷,她再也不看燕姬的臉色,攜了蘭香快步走出了鳳鸞宮。

皇后立在當下,看著宋燕姬手上燙出了幾個駭人的血泡,亦是覺得心驚,但她到底也不想插手此事,只淡然道,「婕妤先回宮去吧,過會本宮著人送些葯去同心殿。」

燕姬隱忍著手上傳來的痛楚,低低頷首道,「謝皇後娘娘。」

於此,皇后冷然轉身,前往內殿里去了。

燕姬剛回到同心殿後不久,皇帝也來了。

他來的時候,冷香正拿著一小碟青色的藥膏在給燕姬的手上藥,楚洛見了,端然望了冷香一眼,示意她下去,自己接過冷香手中的藥膏,拿手指蘸了點膏體,手勢極輕地落在燕姬的手背上。藥膏極涼,在接觸到燕姬手背的一剎那,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楚洛瞧著她,輕輕嘆一口氣道,「你宮裡的人方才都把事情告訴朕了,是你受委屈了。」

燕姬忽然低笑一聲,眸光澄澈而清定,她緩緩出聲道,「你後宮里的人個個都是人面獸心,我真是後悔,當初寧可不要入這宮裡來。」

一日孽情:偷生一個寶寶 楚洛聞言,手中動作一滯,面上隱隱有怒色,「你說這話,便是跟朕賭氣了,長安如此,難道連你也要如此嗎?」

燕姬聽得楚洛提及長安,愈加冷笑得厲害,「你總是在拿我跟沈貴妃比,她的性子剛烈,始終不肯向你低頭,所以你才在我這裡尋求一絲安慰吧?大婚之夜你就這樣跑了出去,我不用想也知道你去了哪裡,你做出這樣的事情,如若是她,是萬萬不肯原諒你的。」說到此處,她停了一停,眼角忽然閃過一抹凄楚的淚痕,沉沉出聲道,「也只有我肯,只有我肯放棄逍遙自在的生活與你進宮來,也肯在你一而再再而三拋下我去找她的時候原諒你。」

楚洛的心一下一下重重地抽搐著,燕姬說的沒錯,如果換成長安,早就已經放棄他千次萬次了,可是也只有燕姬會一直跟在他的身邊,自始至終,唯一如此。

他的手輕柔地落在燕姬的髮際之上,瞬間便定下心來。他轉身過去,揚聲道,「成德海!」

成德海站在門口,聽得皇帝喚他,立刻小跑進來道,「奴才在。」

「傳朕的旨意,即日起,宋婕妤晉位昭儀,至於鍾昭媛,降位修儀,禁足一月,聽候發落。」

成德海心下一凜,跪著的膝蓋都在瑟瑟發抖,他忍不住出聲為鍾毓秀求情道,「皇上,昭媛娘娘怎麼說也是帝姬之母,何況今日之事只是無心之過,萬萬不至於此啊……」

皇帝不屑地瞧他一眼,顯然不把成德海的話放在眼裡,轉而語意沉沉道,「朕是看在她父親的面子上,才只降了一個品級,以她的個性,此事定不是無心之失,有意破壞宮闈秩序者,應當重罰,降為御女,罰到冷宮去都不為過。」

成德海一聽「冷宮」兩個字,嚇得一個哆嗦,哪裡還敢再勸,忙怯怯膝行下去傳旨了。

楚洛轉身過來,望向燕姬道,「朕封了你為昭儀,僅次於四妃之下,再也沒有人可以欺負你了。」

燕姬冷然一笑,不可置否。

待成德海傳了皇帝的旨意下去,六宮轟然亂作一團。

宋燕姬一躍六品成了昭儀,僅次於皇后與貴妃之下,且一向風頭正盛的鐘昭媛為此降了位分,禁足於漪瀾殿中,更是生了極大的非議。自古有玄宗寵愛楊貴妃,今有楚國皇帝盛寵昭儀,與之可相媲美。

久居宮闈的沈長安聽了這個消息,竟是出奇地平靜,似是早早料到了一般,並無他言。

倒是她身邊的寒煙沉不住氣,揚眉厲聲道,「那個宋燕姬不知道有什麼本事,惹得皇上這樣眷顧她,不過是被潑了盞熱茶,就當上昭儀了,真是不可理喻。」

長安聽著,溫然開口道,「你這話,是沖著皇上說的嗎?」

寒煙一撇嘴,神色間尚有不甘之色,「皇上是被迷昏了頭了,才做出這樣的決定。要奴婢看啊,皇上準是在和主子賭氣,想要借他人來氣氣主子呢。」

長安聞言,唇邊忽而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雖是笑意,卻冷得像碎冰上的冰碴,直引得人發寒,「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就算晉了位分,也不過是昭儀,如果她哪天當了皇后,越了本宮去,才是本宮最應該擔心的時候。」

星際音樂大師 「哎呀,我的主子啊,這話可不能亂說啊。」寒煙慌亂起來,急忙想去捂住長安的嘴,嚶嚶切切道,「宋昭儀小家子氣,哪裡配當皇后?如今皇後娘娘母儀天下,這話可說不得啊。」

長安冷眼瞧著她,亦是滿臉的鄙夷之色,「寒煙,本宮記得從前你也是個敢說敢做的人兒,怎麼進了宮這些年,反而變得小心翼翼起來了?」

寒煙聽了這話,眼中的震動之色愈深,不覺嘆了口氣道,「自從進了尚方司一回,奴婢也學乖了,宮裡人多眼雜,謹言慎行,是為了保全主子,也是為了保全奴婢自己。」

長安漠然不語,眸中卻隱有憂意。

除夕的頭一日,眾人隨了皇后,依禮到永福宮去給皇太后請安,燕姬也在其中。

進了永福宮內,六宮按了位分給太後行跪拜禮,輪了燕姬,她也是按了宮裡的規矩,向太后伏拜行禮。

這時不知是誰快人快語,在人群中小聲輕嗤道,「她這會兒到了太後面前會裝樣子了,前些時候見了皇後娘娘都是不行禮的。」這聲音雖小,卻還是入了太后的耳,太后遞了一個眼色給身旁的小太監,那小太監即刻會意,轉而聞聲過去,將那妃嬪從人群中拉了出來。

說話的人是第一次選秀入宮的方美人。她嚇得花容失色,連連向著太后叩首,太后輕輕轉動著手指上的玉指,不動聲色道,「哀家最聽不得這宮裡有人嚼舌根,又是當著哀家的面兒上,真是不懂規矩。」說罷,她輕輕喚了一聲,「惠芝。」

惠芝立刻上前,「太后吩咐。」

「把她送到冷宮去,眼不見為凈。」

方美人一聽,駭得臉都白了,忙不迭道,「太后饒命,太后饒命,嬪妾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眾人靜坐著,像是沒人聽到她的呼喊聲一樣,幾個侍衛進來拽住她的衣袖,將她從地上拖了出去。

長安坐在下首,看得心驚膽戰,亦是將頭低得更低了些。

等到那妃子的聲音消失在永福宮中后,太后瞥一眼跪在地上的宋燕姬,方緩緩啟唇道,「宋昭儀,你也起來吧。」

宋燕姬像是仍沉浸在方才的震驚中沒有緩過神來,她抬起頭來,定定地看向太后道,「還請皇太后開恩,寬恕方美人吧。」

太後端起茶盞,冷冷笑了一聲,「你倒是個心善的。她們都不敢說話,只有你才敢跟哀家開口。你初進宮來不懂規矩,哀家這次先原諒你。不過,哀家要告訴你,這宮裡的人一個說話不注意,都是要掉腦袋的,你可要記好了。」

說罷,太后也不去看宋燕姬的臉色,將目光掃視一周,方皺眉道,「怎的沒見昭媛過來?」

自從鍾毓秀被降位后,這宮裡哪裡還有昭媛。眾人面面相覷,都知道太后說的是鍾毓秀,可沒有一個敢開口的。最終還是皇后統攬大局,欠一欠身道,「回皇太后,鍾氏已被降為修儀,在宮裡禁足著呢。」

太后的長眉輕輕一挑,口中道,「昭媛是犯了什麼錯惹得皇上動怒?」

太后口口聲聲稱鍾毓秀為「昭媛」,四下眾人也不敢答話,還是皇後接著道,「是修儀與昭儀起了爭執,所以……」

皇后還沒說完,太后已經向她擺了擺手,皇后立即停住,不再說下去。

太后的目光落在燕姬的身上,含了冰尖兒似的笑意道,「到底還是因了你這個丫頭。這永福宮裡的人總是報喜不報憂,哀家只知道你被晉了位分,卻不知道昭媛因了你的緣故被皇帝罰了。」

此言一出,四下妃嬪更是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燕姬跪在地上,冷著一張臉,固執地低首不言。

「你們都散了吧,哀家今日沒什麼心情。」太后說完,向惠芝揚一揚手,惠芝會意上前挽住太后,向眾人道,「請各位小主先回宮歇息吧。」 永福宮內殿,香氣沉沉,靜謐安詳。

皇后屏退了眾人,恭敬入內,盈盈福身下去,「姑母。」

太后坐在明黃色的金鳳軟塌上,側目望她,「淑慎,到底不枉進宮這些年,哀家給你一個眼神,你也知道來找哀家了。」

皇后深深低首,恭謹而又謙遜,「姑母方才在殿上動了氣,淑慎來看看姑母也是應該的。」

話音未落,一個杯盞便重重地摔在皇后的身側,碎片應聲飛起,險些要落到皇后的身上。

皇后大驚失色,連忙跪了下去。

「淑慎,你真是糊塗了!」大殿之上的太后陡然變色,厲聲道,「皇帝一時糊塗,難道連你這個皇后也是這樣黑白不分嗎?!」

皇后心底轟然一聲,太后這一句直震得她的耳膜乍然作響。忽然間,她的下巴被猛然抬起,迫使她正視著太后冷冽的面容,那威嚴而不可抗拒的聲音沉沉灌入她的耳中,「你是皇后,任何時候都不準這樣低頭。」

皇后心口一震,卻再也不敢垂首下去,「淑慎謹記姑母教誨。」

太后的目光仿若無意掃過她的面孔,亦是帶了一點意味深長的冷笑,緩緩道,「淑慎啊,你別以為姑母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洛兒不再喜歡沈長安了,你就覺得自己的目的達成了。」

太后這一句正正勾中了皇后的心思,她那隱藏在內心深處不可告人的秘密被如此直截了當地揭發出來,直是駭得她的面色一陣陣發燙。她深深俯首下去,跪在太後腳下,只是叩首,卻無可辯白。

太后的眸中儘是幽深的哀傷,她是無奈到了極處,只得深深嘆息道,「淑慎,你哪裡都好,唯一錯的,就是錯在用情太深。」

皇后心底一顫,不可置否。

她愛楚洛,愛得可以連這個皇后的位置都不要,還有什麼放不下的呢?起初她與楚洛剛剛成婚的時候,他還是有一絲溫情在的,是沈長安奪走了她的全部,連這一點點支撐她生活下去的希望都剝奪去了。

她恨沈長安,怎麼能夠不恨呢?如今有人替她還了這一報,就算那人是楚洛的心上人,她亦是快意的。

「你起來吧。」太后沉沉出聲,打斷了皇后的思緒,她面色沉靜道,「回去看看雲珂吧,總歸你還是有孩子可以依靠的。」

皇后緩緩起身,緩和的語調中滲出絲絲陰鬱,「臣妾告退。」

待皇后離開后,太后抿了一口茶水,向內喚道,「惠芝。」

惠芝早就候在了內室,聽了太後傳喚,連忙走了出來,見太后兀自飲茶,不覺嘆道,「這茶水都涼了,奴婢再去幫太后換一盞來吧。」

太后似是對惠芝的話充耳不聞,只注視著茶盞里漂浮的幾片茶葉,緩緩出聲道,「皇后……實在是不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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