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澳門議事會和高起潛沒有預料到,今日國丁保會給他們捅出這麼大的簍子,這讓他們有些悔之莫及。特別是高起潛,聽說國丁保關閉了大炮台後,更是冷汗直冒,生怕這個愚蠢的洋夷冒失的對他們站的方向開槍放炮。

身為宮中的太監,他實在是無法想象,要是被皇帝知道…就算是讓那些文官知道,一群洋夷在他面前公然對著皇帝的側妃開槍放炮,作出了藐視大明皇帝威儀的舉動,作為管理澳門的鎮守太監,他的腦袋估計要保不住。

高起潛很快便加入到了安東尼奧和議事會成員一起,同他們一起勸諫想要繼續打著葡萄牙王室徽章旗幟進入澳門的伊莎貝拉,此前在澳門人和廣東官員面前一向耀武揚威的高起潛,在伊莎貝拉面前卻把身段放的很低,都快要低到塵埃里去了。

這位中國太監在伊莎貝拉面前的露出的窘迫之相,讓不少議事會成員意識到,其實他們在中國並不是沒有依仗的,藉助眼前的這位少女,他們完全可以同中國的皇帝陛下說的上話,這也許會讓他們在中國減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在安東尼奧主教、高起潛和澳門議事會成員的竭力勸阻下,伊莎貝拉終於放棄了闖進澳門的念頭。她雖然勉強同意先返回廣州,讓安東尼奧和澳門議事會去同國丁保進行交涉。但是她在登上馬車之時,也當著他們的面怒氣沖沖的發誓道:「十五天之後,我會再次前來此地,我以葡萄牙王室和我丈夫大明皇帝的榮譽發誓。

如果當我再次來到此地,而此地的葡萄牙人依然有人不服從於我,奉我為葡萄牙女王的,那麼我將以葡萄牙女王的身份宣布他為叛國者,並將他從澳門驅逐出去。從今之後,在大明皇冠和葡萄牙王冠榮光照耀下的土地,都將是他無法踏足之地…」

在高起潛簇擁著伊莎貝拉的馬車離去之後,澳門主教安東尼奧和澳門議事會的成員們,立刻展開了對於國丁保的勸說工作。安東尼奧主教和阿戈斯蒂紐、彼得羅等澳門商人的領袖在和國丁保的會談中,不斷的加以威脅利誘,但是這位果阿總督任命的澳門兵頭卻始終不為所動。

安東尼奧主教最後不得不在私下暗示國丁保,一旦他的行為真的激怒了伊莎貝拉,導致大明朝廷正式參與此事,那麼澳門市民將不得不拋棄他們,選擇站在伊莎貝拉和明國朝廷這邊。

心中本就惶恐不安的國丁保,不得不對安東尼奧主教言辭懇切的解釋道:「主教先生,我知道您說的都很有道理,但我是被果阿總督任命的澳門兵頭,在沒有得到總督的命令之前,我無法承認伊莎貝拉女士自稱的葡萄牙女王身份。

如果我同意她以葡萄牙女王的身份進入澳門,就等於是背叛了總督大人和國王陛下。我和你們不一樣,我的家人還居住在果阿和王國本土,如果我以迎接女王陛下的禮儀迎接了這位女士進入澳門,那麼國王陛下和總督大人就會將我和我的部下視為叛國者,我們的家人就會因此受到牽連。

所以,我和我的部下無法接受您和議事會的主張,承認這位女士是葡萄牙女王的身份。為了我們在國內的家人,我們勢必要用武力來保衛果阿總督和國王陛下對於澳門的權利。更何況,我的任期已經在今年到期了,去年貿易艦隊到來時,帶來的總督命令就是,今年的貿易艦隊將會帶來一位新的澳門兵頭。

您看,只要再過一二個月,我就能卸任返回果阿去了,這裡的一切事務將和我再無關係。在這種時刻,我為什麼要和你們一起蹚這混水呢?另外,主教先生,難道你們真的以為這位女士可以從國王陛下手中搶走葡萄牙的王冠嗎?

腓力四世陛下登基以來,就開始重新整備西班牙的武裝,為他作戰的軍隊據說達到了30萬之眾。中國也許是一個龐大的國家,但是他們距離的歐洲實在是太遠,難道主教大人以為,那位女士可以帶著不到1000名的葡萄牙人,返回本土后可以擊敗國王陛下的大軍,贏得葡萄牙王國的獨立嗎?

不,在我看來,這根本做不到。這位女士主張的復國運動,只會給王國的人民帶來一場戰爭,讓我們再一次被西班牙人征服。」

安東尼奧主教沉默了許久,方才勉強為自己辯解道:「就算我們無法從腓力四世手中獲得葡萄牙王國的獨立,也不能這麼默默的忍受下去啊。

尼德蘭人並不比葡萄牙王國大上多少,但是為了自由和獨立,他們和西班牙人打了數十年的戰爭,西班牙人不是一樣無法使他們屈服嗎?現在半個歐洲都在反抗哈布斯堡王朝,只要我們打出了復國的旗幟,你又怎麼知道腓力四世不會作出妥協呢?

就算我們無法讓歐洲的王國本土人民獨立,但是在中國皇帝的支持下,葡萄牙人起碼可以守住在亞洲的貿易航線,不再繼續被荷蘭人、西班牙人和英國人擠壓啊。」

國丁保低頭想了一會,才小聲的對著安東尼奧主教說道:「可我依然不看好你們,澳門的葡萄牙人才1000人左右,但是真心支持那位女士成為葡萄牙女王,讓澳門成為復國運動基地的人又有多少呢?

據我所知,許多葡萄牙商人只是兩頭下注而已,他們一邊向那位女士宣誓效忠,一邊卻又向果阿總督寫信告發了那位女士的叛國行為。據我所知,波加羅鑄炮廠的老闆波加羅三世就是一位反對那位女士成為葡萄牙女王的人士。他還經常向我抱怨,說中國人不但卡住了向他出售生鐵和木炭的渠道,還要求他出售火炮之前必須要先申報合同,經過中國官員的審核之後方能出售火炮,這顯然是侵犯了他的貿易權力。

您看,主教先生,你們連區區1000個葡萄牙人的人心都掌握不住,又談什麼去號召葡萄牙人民去奪回他們的祖國呢?」

安東尼奧主教和澳門議事會的成員終於承認了勸說失敗,他們認為國丁保已經鐵了心了,不想參與葡萄牙王國復國運動的事業,而澳門島內的一部分市民態度也較為曖昧,想要以強硬的手段奪取大炮台,光憑他們自己是無法做到了。

從國丁保內得知,替換他的澳門兵頭今年貿易季就要抵達澳門之後,為了避免夜長夢多,安東尼奧主教和幾位議事會的執委決定,聯合中國人的武力,在貿易船隊抵達之前奪取大炮台,控制澳門島,先造成既定的事實再說。 54§2.32 毒品

隨之寒、安瑟與蓮鏡無一同來到了那個拒絕開門的精靈的門口。此時精靈士兵們已將那個屋子團團圍住,一個精靈士兵正憤怒地向內喊話:“開門!開門!這是大祭司的意思!你再不開門我們就硬闖了!”

安瑟皺眉:“這是誰家?”

朗格漢斯面色極其不善道:“二殿下,這是大皇子身邊貼身侍衛的家。殿下,大皇子……”他很艱難道:“可能也在裏面。”

想來正因如此,精靈士兵纔有所顧及,只在外圍困。

安瑟一怔:“皇兄也在裏面?那爲什麼不開門?”他走上前:“皇兄? 長生大秦 我是安瑟!開門!”許久之後,裏面還是沒有迴應。安瑟道:“會不會是人不在?”

隨之寒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一會:“不對。裏面有人……不止一個,很多人。還有……”他一怔:“老鼠?”

蓮鏡無推開隨之寒,冷着臉,一腳踹開了大門。

撲面而來的卻是一陣濃濃的酒味。在其中,混雜着腐爛的味道、香料的濃郁、顏料的氣味。隨後踏進來的安瑟一怔,看着木屋裏面橫七豎八醉倒的人影、打碎的酒杯與翻到的畫架和顏料,一時說不出話來。木屋內按照精靈喜愛的風格,以藍色和白色混雜成天空和海洋的模樣。此時卻被散亂滿地的畫紙、顏料筆與腐爛的鼠屍和仍在四處吱吱慘叫的老鼠鋪滿地面。幾個精靈像是醉了一般,在屋子裏轉着圈,像是在歡快地跳着舞。他們的神情迷醉,表情愉悅,像是在享受一個盛宴一般。但是幾個人明顯看到他們腹股溝有大腫塊,並且他們的面色蒼白,胳膊上四處都是刀刮的痕跡。

幾個士兵快步上前,制服了那幾個仍在轉圈的精靈。他們也不懂掙扎,卻還是笑的,瞳孔渙散,嘴裏念念叨叨不找邊際的話。安瑟在地上躺着的人中看到了大皇子,他快步上前,扶起躺在地上的大皇子,急切道:“皇兄?”大皇子此時已經將近昏闕狀態,身上軟綿綿的。隨之寒跟上去,翻了翻大皇子的瞳孔:“還活着。沒事。”

蓮鏡無皺眉,蹲□,撿起一片酒杯的碎片,她取出另一瓶試劑,將碎片上的液滴摻進去。眼見那滴液體在試劑瓶中變爲了紅色,她面色鐵青:“和三公主房間裏找出的罌粟是一樣的。竟用這麼大的劑量。”

精靈士兵將地上感染鼠疫的精靈全部扛了出去。安瑟擔憂地看着大皇子,想開口說什麼,隨之寒卻已經徑直掀開大皇子的衣服,然後安慰安瑟道:“沒事,他沒感染。”

旁邊的士兵已經爲隨之寒膽大妄爲的動作嚇得一愣一愣的。隨之寒認真地研讀了一下精靈的眼光,本以爲他們的視力比自己好看到了什麼米粒大小的腫塊,於是他很有科學研究精神地又去翻大皇子的衣服。安瑟嘆息,按住他的手,哭笑不得道:“沒事,隨小姐,不是這個問題。”他一手輕輕遮住隨之寒的眼睛,另一手打開大皇子的衣服,仔細檢查了一番,然後呼出一口氣:“確實沒有事。”然後他放下遮住隨之寒眼睛的手,語氣中有些似是無奈:“隨小姐,隨便掀男人的衣服,唔……這不禮貌。”

隨之寒臉上黑線一片。隨便掀女人的衣服對他來說影響纔不好可以吧?再說了,這大皇子身上根本沒幾兩肌肉還不如看他自己的呢。什麼斜方三角背闊肌,肱二三頭胸大肌他都有的好吧。隨之寒一臉嫌棄地看了看大皇子,覺得就他那樣,還沒安瑟那身若隱若現的有看頭呢!

於是隨之寒很認真地打量了安瑟一下,由衷讚歎地點點頭,安瑟被他看得有些面紅耳赤,於是他按住隨之寒的手,很認真地對他道:“答應我,不要再看其他男人了。”安瑟剛說完,本能地覺得好像說的有點不對,正想修改措辭,那邊蓮鏡無便已經似笑非笑道:“你們兩位,煩請等會再敘深情好麼?”她指着在木房子中翻出的一個箱子,淡淡地看向安瑟:“全是毒品。這樣的劑量,在我們那個世界已經夠判死刑了。你們這裏是怎麼回事?精靈族常年使用這些東西麼?”

安瑟很想解釋,但覺得還是正事要緊。他上前,看了看蓮鏡無手中的瓶子,不明所以:“這是什麼?”

“成分還不確定,但已經可以確定是精神類興奮劑,也就是我們所稱毒品。”

隨之寒一怔,走上前去看了看,這一看,他一愣,下意識地從白雪公主殼裏掏出他基本已經忘掉的東西——那是他還在皇宮時,路維希所用來讓矮人狂化的藥品。

蓮鏡無手中拿着的瓶子,和隨之寒手上的瓶子,一模一樣。當年他還曾懷疑過,因爲在這個世界還沒有足夠的科技能力提取這樣高純度的藥品。

安瑟取過蓮鏡無手中的瓶子,放在鼻子底下輕輕一嗅,又倒了一些拍打在手上:“不,我從未用過這樣的東西。這有什麼功效?”

“能令人產生迷幻的效果,精神極度亢奮。有些可以特異性作用於某些神經,封阻神經遞質乙酰膽鹼的釋放,阻斷痛苦的傳遞。”

“如果是減輕痛苦的藥劑,我們這裏有。但是……你之前所說的效果,我沒有聽說過。”安瑟皺眉,似是想起了方纔那些進行的狂態,有些面色不豫:“那我皇兄他們……”

“服用了大量毒品,就會有這樣的效果。”蓮鏡無臉色愈差,她緊緊握住手中的小瓶子,手上青筋有些凸起:“隨之暖……不要讓我知道,是你做的事情。”

“殿下,恐怕還要請你徹查這批藥品的來源。”蓮鏡無道:“不能讓這種東西在精靈國流傳開來。”

“這有危害麼?”

“有。”這次確實隨之寒接口。他神情嚴肅:“這會上癮。一旦上癮,就再難戒掉。同時,它對身體的損害不可逆轉。”

雖然還是帶有些懷疑,但王子卻點了點頭:“好。這事情我會着手辦。”他溫柔地將他的兄長扶起來,一邊看着蓮鏡無還準備和精靈士兵去下一顆精靈樹收集病患,他以詢問的眼光看向隨之寒:“隨小姐,你是要和蓮小姐一同麼?”

隨之寒輕聲道:“不。”他率先扛麻袋一樣地扛起大皇子:“走吧,我和你回皇宮。看看有什麼能做的。”

當天早上,從精靈國收治過來的鼠疫患者一共達到了將近百人。皇宮前的木屋被希蒙洛爾再次擴建,留下來的藥劑師用滾燙的水把周圍的用具一概重新消毒,而精靈國現在已經蒙上了一層無法言喻的灰色氣息。

家人被帶走的精靈手執白色蠟燭,靜靜地等在木屋外面。他們從未遇見過這樣的事情,只能在外面安靜地等候。白色的燭光在陰暗的天氣中似若無數閃耀的珍珠,一時從皇宮上望去,木屋旁就宛如掛起了層層疊疊的珍珠項鍊。沒有人說話,只是當藥劑師出來時,就有精靈遞上他所要的滾燙熱水;或者當士兵扛着鼠疫患者進屋去後,有精靈沉默着爲士兵遞上水。

安瑟站在窗前,沉默地拉上了窗簾。

大皇子已經清醒,此時正痛苦地呻吟。朗格漢斯跑來,給大皇子換上了一盆清水。安瑟坐在了大皇子旁邊,握住他伸出的手:“皇兄。”

大皇子勉強睜開眼睛,虛弱地看了安瑟一眼,隨即閉上眼,不忍直視的模樣:“你後面那個醜陋的東西是什麼?”他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我的頭怎麼這麼疼……”

隨之寒剛剛還爲不小心把他倒着扔在地上的事而感到愧疚,現在已經完全沒有負疚感了。

安瑟柔聲道:“皇兄,你累了。好好休息吧。”

大皇子一把抓住安瑟,他蒼白的精緻面容上有些激動:“不,安瑟——我——我看到了真正的藝術!”

隨之寒背景音:“不會是老鼠吧?”

安瑟一怔,隨即就看到大皇子那與他相似的面容上帶着一絲近乎瘋狂的微笑:“安瑟,那一瞬間,神在向我招手。我從未這樣靠近過神……”他四處翻找着東西:“我畫的畫呢?你看到了麼?”

隨之寒背景音:“畫的老鼠肖像……當時蓮鏡無好像就順便拿來擦地板了……”

安瑟輕聲道:“皇兄,你太累了。”

“不。安瑟!聖水能讓我真正的活過來!我覺得我的靈魂似乎要脫離這累贅的**,你不明白,我感覺到有無數的光暈在我眼前……”

隨之寒:“那應該是摔的。”

安瑟回握住他的手:“皇兄,那並不是聖水。”

“不,那就是。安瑟,是那個人類女人說不是麼?希蒙洛爾被她迷惑了,難道你也是?”他懇切地道:“相信我,只要一口,你就能和我一樣看到神明……”

安瑟嘆了一口氣:“皇兄,你太累了。”

大皇子皺眉道:“安瑟,你究竟是怎麼了?皇兄難道還會害你?”

隨之寒瞥了他一眼:“毒販子都這麼說。”

大皇子終於忍不住皺眉:“這個醜陋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隨之寒將安瑟拉到身後,對大皇子忍耐道:“這東西絕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樣。你是哪裏弄來的這東西?”

大皇子卻無視他,直接向他身後的安瑟伸出手,眼神放光:“來,安瑟,你也試試!”

安瑟有些遲疑地看着大皇子:“皇兄……”

隨之寒咬牙,直接將安瑟拉走。末了,他看了大皇子一眼:“很快,你就能知道你的聖水究竟是個什麼東西。”他對安瑟道:“我們走。” 在安東尼奧主教和澳門議事會執委的邀請下,廣東海道副使劉興祚更換上了商人的服飾,帶著兩名隨從乘坐著一頂滑竿進入了澳門島,隨後便被安東尼奧等人接進了柿山下的議事亭內。

雖說葡萄牙人口口聲聲說,他們租借澳門島只是為了停船晾曬貨物,但是澳門島內的建築布局,顯然並不像他們聲稱的那樣無害。

躺在滑竿上劉興祚看似懶洋洋的毫無防備之心,但是他一路上卻已經將周圍的地形仔細的記在了心裡。除了遍布全島的數個堡壘和山上的大炮台之外,作為澳門島居住區中心的議事亭,相鄰的幾座建築,將一塊長方形的空地圍成了一個帶有缺口的廣場。

很顯然,如果外敵進攻到這裡,島內的葡萄牙人就能將家小安置在廣場三面環抱的建築屋內,然後依託建築物為屏障,對沖入廣場的敵軍進行三面攻擊。

在廣東呆了大半年的劉興祚自然知道,這些葡萄牙人手裡的火繩槍的威力,在這樣三面受敵的環境下,估計進攻方就算多出數倍人馬,也未必能夠順利攻下這座廣場,更別提山上還有一座大炮台進行支援。

他這時候倒也是明白了,為什麼此前當地官府對付這些澳門的葡萄牙人,一直採取斷絕水糧,而不是採用強行進攻的方式,這實在是形勢所逼啊。看過了澳門島上的建築布局之後,他便對前幾任的廣東海道副使有所不滿了。

居然能夠讓這些葡萄牙人在眼皮底下修建起了,這麼多利於防守的建築、堡壘和炮台,這簡直是玩忽職守。幸虧這些葡萄牙人的家鄉離中國太遠,他們的國家實力也不夠強大,否則有了這個橋頭堡,再運來一隻軍隊,以廣東陸上的武力,根本無法進行有效的抵抗。

比如扼守通往澳門島的關閘,只是一處簡陋的木寨而已,除了幾門小炮和不多的鳥銃之外,大多裝備的還是冷兵器。而且守關的官兵也缺乏足夠的訓練,老的老,少的少,除了勉強維持下關閘的治安狀況,想要抵抗一隻訓練有素的軍隊進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受命出任廣東海道副使的劉興祚,從來沒有把這個職位當做自己最後的位置。就他自己的想法,還是希望能夠返回到抵抗后金的前線去,從而在北方的戰場上證明自己,以此來獲得在大明邊軍中的真正立足。

對於跟隨過努爾哈赤征戰的劉興祚,他對於廣東官軍也好,葡萄牙人也好,都是看不上的。對於今日的大明將士來說,在南方打敗100名海盜,也及不上在北方殺死1個韃子的功勞。

因為北面的韃子威脅著關內的京城,而南方的海盜即便鬧的再大,也威脅不到京城內的袞袞諸公。除非這些海盜想不開去攻打江南地區,激怒了勢力雄厚的江南士紳官僚,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然而想要引起皇帝的注視,將他重新調回北方去,必然要先立下些功勞才是。是以,劉興祚帶著十多名家丁抵達廣東之後,便開始整訓手下的官軍,重新招募年輕、強壯的漁民和農人進入軍隊,以作為他立功的本錢。

但是他練軍剛有些起色,功勞還沒有賺到,已經傳來了皇帝親征擊退後金入侵大軍的消息。這個消息讓他感到高興,卻也讓他有些懊惱,因為他錯過了一次可以在皇帝面前表現自己的機會。

皇妃伊莎貝拉的南下,和隨行太監帶來的皇帝詔令,要求他協助伊莎貝拉控制澳門島,並掌握住澳門島內的武裝力量和鑄炮廠,頓時讓劉興祚有些興奮了起來。他迫切的希望,能夠乾脆漂亮的完成崇禎的命令。

在議事亭內,聽完了主教安東尼奧和澳門市長彼得羅的情況介紹之後,對於國丁保的固執己見,劉興祚不僅沒有發怒,反而流露出了想要一試身手的興奮之情。他隨即對著在座的葡萄牙人說道:「殿下在後日中午會再次抵達澳門關閘,這一次殿下恐怕不會再有所退讓了。我身為大明官員,絕不會容許殿下的安全受到威脅。

如果你們已經無計可施,那麼我將會帶領軍隊進入澳門,解除澳門島內一切不向殿下宣誓效忠的武裝力量,以恭迎殿下的到來。你們可有意見?」

安東尼奧和其他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之後,便主動對著劉興祚提議道:「我們在座的眾人都已經向伊莎貝拉殿下宣誓效忠,對於將軍大人的主張,我們將會竭盡所能的予以配合。

不過將軍大人,任何強行攻擊大炮台的行動,都會引起澳門島內市民的不安。大炮台的易守難攻,對於您麾下的士兵也是一個極為艱巨的任務。

所以我向您建議,也許我們可以先做一次偽裝進攻。大炮台雖然儲備了糧食和水源,但是菜蔬和魚肉都是每日早上運輸上去的。國丁保雖然關閉了大炮台,嚴禁外人進入,但是並沒有斷絕這些新鮮食物的運輸。

我的建議就是,也許我們可以派人偽裝成運輸食物的菜販,去騙開大炮台的大門。在大炮台下面一點的位置,就是我們教會的教堂,將軍可以將你的軍隊藏在教堂內。只要大炮台的大門打開,您就可以讓您的軍隊衝進去。

國丁保雖然拒絕向伊莎貝拉殿下臣服,但是他並沒有和大明官軍進行殊死搏鬥的勇氣。他的那些部下同樣也沒有做好,為西班牙國王效死的準備。只要您的軍隊衝進了大炮台,我們就能說服國丁保放下武器向您投降。

只要大炮台在您的手中,澳門島上的其他堡壘和炮台都將在您的炮口籠罩之下,他們絕不敢對您的命令有所違背的。」

劉興祚只是稍稍猶豫了下,便應允道:「好,就按照你的主意辦,我今晚帶著軍隊進入澳門島。明日一早成功騙開大門,那是最好。要是不成功,那就乾脆進行強攻…」

五月十二日,伊莎貝拉再次回到了澳門,這一次她沒有繼續聽到讓她感到不快的消息。高卡烏斯特謝拉帶著一隊騎兵在她的馬車前開道,碎石鋪就的道路兩側,數千澳門市民站立在那裡迎接著她,一些葡萄牙男子向著伊莎貝拉的馬車揮手致意,而一些葡萄牙女子則將手上的花束投向她的馬車,口中叫喊著她的名字。

高卡烏斯特謝拉直接將伊莎貝拉的馬車帶到了聖多明我教堂前,這座教堂供奉的主保是花地瑪聖母,聖母堂是一座單層的木建築,環繞聖母堂的也是幾座木建築,但是再往外去便開始出現了磚石建築和磚石砌築的圍牆了。

伊莎貝拉在安東尼奧的帶領下,先去聖母堂做了祭獻禮,一臉虔誠的對著聖母畫像完成了禱告之後,伊莎貝拉才從皮革軟墊上站了起來。

她轉身後便對著身邊的安東尼奧和彼得羅問道:「國丁保現在在哪?澳門島上還有人反對我的加冕嗎?」

安東尼奧和彼得羅互相對視了一眼,方才對著她小聲的回道:「殿下,事情進行的很順利。我們的人順利騙開了大炮台的大門后,中國的軍隊就沖了進去,大多數士兵都選擇了放棄抵抗,只有國丁保和20多名衛兵逃進了塔樓里繼續抵抗。

不過在那位劉將軍打算放火燒樓之後,國丁保在我們的勸說下,終於選擇了投降,現在他就被囚禁在大炮台的地牢里。大炮台被我們奪取之後,原本還反對殿下的澳門市民已經及時轉變了態度。

只是還有一些家眷不在澳門的孤身商人表示,他們不反對殿下成為葡萄牙女王,但是他們也無法向您宣誓效忠,因此希望可以離開澳門。」

伊莎貝拉皺起來修長而嫵媚的眉毛,不過很快她又鬆開了眉頭,對著兩人微微頷首,面帶笑容的說道:「感謝劉將軍的勇敢,才讓澳門沒有受到更大的傷害。你們替我準備一些禮物,我要好好的酬謝一下這位將軍。

至於那些不想要留在澳門島的商人,等我召開完今日的大會,向居住在澳門的葡萄牙臣民宣布,葡萄牙王國正式復國,並脫離西班牙王國之後,他們便可以自由離去了。」

雖然對於葡萄牙王國獨立早有預計,但是包括安東尼奧主教在內的議事會成員們,聽了這個消息之後,精神上還是有了一剎那的恍惚。他們心裡還真不清楚,走上這條路之後,前方等待他們的究竟是什麼。

然而還沒有等這些葡萄牙人反應過來,一直跟在伊莎貝拉身後的一位太監卻開口對著眾人說道:「雜家奉陛下之命,還有些話要對殿下交代,你們先退到門外去等候吧。」

當安東尼奧等人帶著迷惑的神情離開了聖母堂后,伊莎貝拉終於熬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開口向入宮后一直陪伴自己的太監黃東問道:「陛下還有命令要你交代我?究竟是什麼啊?」

黃東向著伊莎貝拉恭敬的行禮之後,方才謹慎的回道:「這趟出行之前,陛下特意將臣叫過去吩咐了一些事項,如果遇到殿下行事越過了這些條件,那麼就應該出聲阻止,還請殿下勿怪。」

「我知道了,你就說說,陛下交代了你什麼吧?」伊莎貝拉有些不耐煩的打斷了他的話語說道。

黃東趕緊壓縮了下內容,以精簡的語句說道:「陛下的意思是,此次殿下南下,宣布自己已經加冕為葡萄牙女王,這一項可以;收取澳門的控制權,並要求住在澳門的葡萄牙人臣服於你,這一項也可以。

但是殿下如果宣布葡萄牙王國脫離西班牙王國,成為獨立國家。又或是主張武力反抗西班牙人,從而獲得葡萄牙王國的獨立自由。這一項不可以,臣就要即刻阻止。」 55§2.33 屍檢

被一路拉出大皇子房間的安瑟一直好脾氣任隨之寒拉着。其實隨之寒也不知道要帶他去哪裏,但他只是下意識地不想再讓安瑟聽下去。關於毒品,隨之寒並不是沒有接觸過。部隊裏有在執行任務而染上毒癮的戰友。他在毒癮發作時那種痛苦掙扎的表情,隨之寒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再加上,他仍然忘不了在皇宮時喝下藥劑的矮人。他無法忍受安瑟和毒品扯上關係。

安瑟微微一笑:“隨小姐,這條路你已經繞過第三次了,你想去哪裏?”

隨之寒終於停下來,認真對安瑟道:“他一點都不瞭解情況!”

“什麼?”

“那不是聖水,是毒品!”

安瑟失笑:“我知道,蓮小姐已經對我說過了。”

隨之寒煩躁道:“不,你不瞭解。這東西很恐怖。”一旦沾染上,就逃不掉了。他扳回安瑟的肩膀:“不管誰讓你嘗試,都千萬不要嘗試。”

安瑟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末了清淺一笑:“好,我答應你。”

隨之寒鬆下一口氣。安瑟道:“安心了麼?那和我一起去看看皇妹吧。”他輕輕皺眉:“皇妹今早的狀態一直不好,我很擔心她。”

隨之寒看向安瑟。從今晨到現在,這位王子就一直在外面忙左忙右,每個人都要求他做事情,卻從未管過他真正想做什麼。想及此,隨之寒很愧疚地點了點頭:“好。”

三公主是早晨病倒的。 吃定小助理:明星你走開! 她病倒時,手上還仍拿着給希蒙洛爾重建浴室所畫的設計圖。她現在正發着高燒,精緻的面容燒的通紅。安瑟輕輕嘆了一口氣,接過侍女遞來的冰毛巾,敷在她的額頭上。他輕輕給她整好了被汗浸溼的額發,然後,安瑟握住三公主的手。他似是疲憊至極的模樣,以額抵着她的單手。

隨之寒有些愣神。

這麼多天以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安瑟露出疲態。記憶中的他似乎一直只會溫柔地笑着,

無論是誰來找他幫什麼忙,他都未曾拒絕過,謙和溫柔的不像一個王子。

隨之寒看着病牀上三公主,心裏也不由柔軟起來。從某個方面來說,三公主和隨之暖很像。她同樣有着大大的眼睛,甜美可愛的笑容,但隨之暖比她要懂事的多。在同樣的年齡裏,隨之暖比她承受地多了太多。

眼前的兩人,多像曾經的他和隨之暖。

隨之寒輕輕地退出了房間,反手爲他們帶上門。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