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芸這麼一說,雍博文就有點急了。

這算什麼解釋啊,說了等於沒有說,哦,你這就說完了,然後該我說了,你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了,我也得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可你這說了等於沒說啊!你這不是誆我嗎?而且是明目張膽肆無忌憚的誆,哪管你說兩句謊話誆我也行啊!

“小芸姐,這就是你要告訴我的全部內容?”雍博文瞪着艾莉芸,她要是真敢點頭的話,那說什麼也得翻臉發火,好叫她知道唬弄人不是這麼弄的!

艾莉芸很認真地回答:“是啊,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我知道的全部內容。”

“小芸姐……”雍博文要發火了

艾莉芸接着說:“至於更具體的內容,我也等着某些人來告訴我呢。他們唬弄了我十幾年,今天可別想再這麼蒙下去了!是不是啊,你們兩個打算什麼時候出來啊!”

雍博文便有點犯蒙,還沒弄明白艾莉芸話裏什麼意思,就見裏屋一開,走出倆人來。

一見到這倆人,向來膽大包天的雍大天師給唬得三魂出竅六魄飛昇,當真就跳了起來。 ?這世上有種神奇的存在,是一切男人的剋星,任你本領通天,任你膽大包天,在這種神奇存在的面前,卻是先天就要矮上一截,只要稍一朝面,就會不由自主的寒毛倒豎,心下先畏懼三分。《》

這種神奇的存在名喚丈母孃,如果加上老丈人,那殺傷力更添三分,若是在丈母孃三字前面加個準字,那簡直就是一切男人都會望之膽顫心寒的終極大boss,加上千萬小心,也不見得能成功推倒,一不小心就會落得團滅被虐的下場。

若是這個準丈母孃還是從小把你養大的,待你跟親兒子一般,你卻反手把人家姑娘給拐走了,還哄上了牀,那麼當站在她面前的時候,你會覺得世上一切的語言都顯蒼白,一切辯解都毫無意義,唯一能做的只是乖乖等待着審判的降臨。

生,或者死,唯有那個被稱爲準丈母孃的人才能決定,如果加上準老丈人的話,就更加凶多吉少了。

雍博文屁股底下就好像打了道風火符般,噌地跳將起來,畢恭畢敬地站好,規規矩矩地來個九十度大彎腰,“艾叔,艾嬸,你們回來了。”別管怎麼樣,先爭取個好態度再說。雍大天師一面行禮問好,一面埋怨艾莉芸,明明知道老兩口回來了,怎麼也不通知他一聲,好讓他心裏有個準備,一時間又有些墜墜,既然艾家兩口子回來了,那艾大姑是不是也跟着來了,那其它龍虎派的真人是不是也一併殺來了。滿足不了提親要求,就反手拐人,而且不光拐了一個人,稍帶手把龍虎山整個新生代都給拐走了,想必龍虎山的諸位真人一定都有殺了他的心思吧,而最想幹掉他,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他的,必定是艾大姑了。

“哼,很意外吧,是不是巴不得我們永遠也別回來纔好?”米小蘇板着面孔,沒好氣地道,“行啊你雍博文,我從小把你養到大,怎麼就沒看出來你這麼有本事,還會拐人私奔了。你要是拐人的話,你見掌門和衆位真人之前拐啊,我也不說什麼了。你倒好,見了掌門和衆位真人,什麼要求都滿口答應,可轉過頭來就把人一拐了之,讓我們兩口子都成了整個龍虎山的笑柄。這麼多年,我怎麼就沒看出你是頭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呢?”

“艾嬸,我也是沒有辦法,掌門真人提的那些條件……”雍博文試圖辯解一下,那老幾位真人提的都什麼要求啊,真要按他們的要求來,這輩子也別想娶到艾莉芸了,不拐人難道在那裏坐着等人家棒打鴛鴦不成?

“什麼沒有辦法?沒有辦法就是你拐着小芸私奔的理由了?有什麼事情不能跟我們兩個商量一下,難道我們兩個也能爲難你不成?我算看穿了,你心裏頭壓根就沒有我們兩個老不死的,要不然就是信不過我們,可憐見的我把你養這麼大,自覺得也算盡心盡力了,在你心裏卻倒底什麼都不是啊!”米小蘇說着眼圈一紅,自顧自地坐到沙發上,居然抹起眼淚來了。

這罪名可太大了。

雍博文趕緊安慰道:“艾嬸,你說哪的話啊,在我心裏你就是我親媽一樣。我從小到大沒見過爸媽,你和艾叔就是我的親爸親媽,我心裏怎麼可能沒有你們。我也是怕你們爲難,一頭是掌門,一頭是我們兩個,讓誰難過傷心都不是,我一琢磨還不如我自己都背了算了,跟小芸姐這麼一私奔,你們也省得夾在中間難受不是。”

“你個小沒良心的,還知道我們夾在中間難受啊!你們兩人一走了之,難道我們就不夾在中間難受了?你們兩個走的乾脆利落,還把那一幫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蛋一起拐走了,整個龍虎山都炸廟了,掌門真人就差指着我們兩個鼻子臭罵了。你說你艾叔大小也是場面上的人,又隔了這麼多年纔回到龍虎山,結果就因爲你們兩個被掌門真人沒頭沒腦的數落,以後還怎麼在山上做人了?”

說最後這段話的時候,米小蘇卻是沒瞧雍博文,而是斜着眼睛瞅着艾震北。很顯然掌門真人是艾震北的親姐姐,她受了多大的氣也沒法子撒,更不可能當面頂撞,也只能對丈夫表示不滿。這時候已經不是在訓斥雍博文了,而是在向艾震北發牢騷。

“好了,都回來了,說這些幹什麼,坐下,都坐下,好好的說話。”艾震北乾笑一聲,開始轉移話題。

艾莉芸急老爹之所急想老爹之所想,也拉着米小蘇的手道:“媽,現在可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和爸可是答應我了,今天就把以前的那些事情講清楚,我特意帶了小文回來,可不是要聽你這沒鼻子沒臉的訓的。”

米小蘇不高興了,“你個死丫頭,從小到大就會偏幫這臭小子,我就知道事情不妙,當初就應該注意點,結果還是讓你們搞出亂七八糟的事情來了……”

“什麼叫亂七八糟的事情啊。”艾莉芸可是私毫不懼老媽,“我們兩個這叫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天作之合……”

趁着母女兩個在那裏鬥嘴,雍博文悄悄問艾震北:“艾叔,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

艾震北道:“就昨天剛到的家,你嬸先給小芸打了個電話約出來見了一面,不讓你事先知道也是我們的意思,省得你小子拐了小芸躲在地獄裏不肯出來。”常言道知子莫若父,艾震北從小把雍博文養大,對其脾性可以說是瞭如指掌,很輕易就猜到了雍博文預計的應對方案。

雍博文嘿嘿乾笑兩聲,又問:“那你們是自己回來的,還是跟其它真人一起來的。大姑也跟着一起來了嗎?”

“還天作之合呢,是私奔之合吧,幾天不見臉皮倒是越來越厚了。”米小蘇掐了掐艾莉芸的臉蛋,衝着悄聲低誤的兩個男人道,“怎麼着,都不想聽我說是吧。算了,我也不討人嫌了,老艾,這事兒是當初你聽的掌門真人交待,你說吧。”

艾震北趕緊端正態度,板起面孔,也不敢再跟雍博文私下嘀咕了,坐到沙發上,先招呼衆人坐下,這才道:“你們兩個都長大了,有些事情也應該讓你們知道纔是。本來在龍虎山的時候,我就想着找機會對你們說一說,可是你們,嘿嘿,走得太急了,也沒來得急說。”

雍博文一聽,哦,敢情還是我的錯,也不敢說什麼,只能耷拉着腦袋保持認罪伏法狀,當個認真的聽衆。

“不過呢,這話說來就長了,得從哪說起呢?”艾震北似有猶豫,正沉吟着,米小蘇卻不耐煩地道:“這有什麼不好說的,就從頭說唄,從咱們兩口子帶着小芸,被你老姐從龍虎山趕出來開始說起。”

腹黑總裁寵不停 艾震北不高興了,“什麼叫趕出來,大姐也是沒有辦法嘛……”

米小蘇打斷他道:“誰管她有沒有辦法,總歸當初我們是被她趕出來的,這是事實!你說不說,不說,我說了!”

“行了,行了,我說,要是讓你說還指不定給扭歪成什麼樣子呢!”艾震北嘆了口氣道,“真要從頭說的話,牽牽扯扯二十幾年,太多太雜,小文現在那麼忙,大概是沒那麼多時間細聽了……”

雍博文趕緊表態,“艾叔,我什麼事情都沒有,這次跟小芸回來,就是專門要講這些事情的,你慢慢說不要緊。”

艾震北笑了笑,終究還是沒有從頭說起。

“那是我們搬到春城第八個年頭的事情了。那天我突然接到掌門真人傳訊,讓我儘快趕回龍虎山,說是有要事交待。我們離開門派這麼多年,什麼事務都已經不再接觸,也只有掌門真人偶爾纔會過來看看,突然接到這麼個口訊,我心裏實在是有些沒底,趕緊地到單位交待了一下,就搭當天的晚班客機趕了回去……”

艾震北匆匆趕到龍虎山,見了掌門大姐,甚至還沒來得及細說情況,就被火急火燎地帶着去見三師叔祖。

三師叔祖目前是整個龍虎山輩份最高的元老,自打百年大戰結束之後,就在後山長期閉關,除了她的幼徒舒香真外,平素不見任何人,便是艾家大姑這個現任掌門,也只不過是年節的能見上一回,至於艾震北更是多年都不曾見過這位三師叔祖了,如今回來就要去面見,想來是有什麼大事,一時間艾震北心中極是忐忑,百般猜測,只是想不透如今山中還有什麼大事能需要他來做的。

但更讓艾震北感到意外的是,當他跟着掌門大姐走進三師叔祖閉關的那間竹屋時,發現三師叔祖面前已經坐了一個人。

不是舒香真而是一個面孔陌生的中年男人。

說是中年男人,但實際上不過是第一眼看上去時那種精氣神給人的印象,真要細看就會發現細微處的老態,或許得有六七十歲了。

讓艾震北感到震驚的不是這個看上去像中年老男人突然出現在已經多年不見外人的三叔祖的房間裏,而是那個老男人的態度。 三師叔祖那是什麼樣的人物,百年大戰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狠角色,自有一股子殺氣威嚴,不消說艾震北這些後輩平素見到三師叔祖連大氣也不敢出,便是那不知道其身份,只一朝面,也多半會被其身上那股子如劍芒般銳利傷人的氣息所震懾,以至戰戰兢兢坐立不安。

可眼前那個老男人隨隨便便倚在竹椅上,半躺半臥,手裏端着個茶杯——細一看更嚇,那茶杯平素是三師叔祖專用的,從來都是端在手裏不見放下——滋溜滋溜地喝着,高高翹着二郎腿,還不停的地晃悠,簡直就好像在自家後院里納涼休憩一般隨便自在。

當然了,如果這個老男人家有點高人範的話,做出這麼個姿勢也不是不能接受,高人嘛,總得有點特立獨行的氣質,沒點特立獨行的話,又怎麼能算得上是高人,如果是高人的話,那跟三師叔祖沒準還是一個輩份的,來這麼一出也是沒有任何問題的,至少能讓人接受不是?

可瞧這老男人雖然精神氣不錯,保養得也相當得當,但一身土到掉渣的老式中山裝,頭上還戴着農村老頭才戴的解放帽,皮膚又黑又糙,抓着三師叔祖那茶杯的手上滿是黑泥,穿着雙大靴子,沾滿了泥水,不管是正着瞧倒着瞧反着瞧從哪個角度瞧,都像是剛下地回來的農村老頭,跟什麼高人之類的形象稱呼沾不上半點邊。

但別管怎麼說,既然這老男人坐在這裏,那想必是山中的客人,可是更出乎艾震北意料的是他老姐艾掌門看到那老男人居然也是一臉意外表情,但意外之餘,臉上卻還有幾分厭惡,顯見得是認識這個老男人。

老男人笑嘻嘻地衝着艾掌門招呼道:“小艾啊,好久不見了!”

自打艾家大姑當了掌門以後,威權日重,便是三師叔祖見了也是以掌門稱呼,可是很久沒有人敢這麼當面稱呼艾家大姑了。

艾震北聽到耳裏,寒在心裏,打了個冷戰,悄悄觀察,卻見老姐滿臉怒色,似乎被這簡單的一個招呼刺激得不輕。

不過身爲掌門,艾家大姑不僅法術精深,禮儀規範也是諸同門表率,雖然怒意沖天,卻依舊很沉穩地向着三師叔祖先施禮,道:“三師叔祖,艾震北迴來了。”艾震北趕緊跟着上前見禮,私毫不敢有錯漏之處。

三師叔祖微微擺手示意兩人站到一邊。

艾掌門領着艾震北站開一旁,這才向那老男人怒道:“姓雍的,你是怎麼進來的!”

此時龍虎山已經搬遷到龍虎界多年,經營得鐵桶一般,尤其是出入門戶防守森嚴,按道理來說,絕無被人偷偷潛入的可能。

可眼前這個老男人很顯然是偷偷溜進來的,要不然艾掌門怎麼也不可能不知道。溜進來也就算了,還直接跑到了三師叔祖的居舍,雖然以三師叔祖的高深法術怎麼可也不能受到傷害,但對於統領龍虎山的艾掌門而言,卻實實在在的是被打了臉,還是在長輩面前被人打臉,如何能受得了,做爲掌門,在龍虎山這一畝三分地上,擁有絕對的威權,哪怕是三師叔祖也不能不敬,所以艾掌門纔開口斥責。只不過艾掌門爲人沉穩,若不是被氣暈了頭,也不至於如此當着三師叔祖的面質問,這也太過失禮了。

老男人哈哈一笑,輕輕一彈掌中茶杯,道:“小艾啊,你也當這麼多年掌門了,想不到還是個榆木疙瘩不開竅啊。你以爲這龍虎山就那一道門戶嗎?既然龍虎界是我送給你們的,我怎麼可能不留一兩個後門方便自己出入?”

大明海商1557 本來艾掌門一說姓雍的,艾震北就有些懷疑,此時聽他這麼一說,哪還不會明白,不禁輕啊了一聲,脫口道:“雍漢生!”旋即覺得自己這麼直呼其名也太過無禮,趕緊上前施了一禮,道:“晚輩心情激盪失禮了,還請雍前輩見諒。”也就知道爲什麼自家老姐不待見這個老男人了。雍漢生當初上山求親不成,便反手拐了大師姐蘇飄雪私奔,還連敗龍虎山派出去追擊的高手,使得整個龍虎山顏面掃地,龍虎山闔派上下莫不視爲大恥,連帶着記恨上了整個太平道,只是當初百年大戰正是緊要關頭,雖然出了這麼一檔子事,也得以大局爲重,總不能當場就拆夥,莫得上那幫子洋鬼子成了得利漁翁。

事後派中討論此事,也一致認爲雍漢生之所以敢冒大不韙拐了蘇飄雪私奔,一個主要原因就是斷定龍虎山不會因爲意氣用事而壞了抗擊入冦的大局。這事兒讓龍虎山與太平道兩大同信會主力在百年大戰結束後就立刻分道揚鑣從此形同路人,哪怕是日後雍漢生贈送龍虎界,也不能讓雙方的關係私毫緩解。

而據艾震北所知,當初的掌門人——那時候還不是艾家大姑,艾大姑還只是二弟子——甚至一度不想接受這份大禮,還是三師叔祖在關鍵時刻出來說了句話才讓掌門人打消了拒絕的念頭。而事實上證明,接受這份大禮是極英明的。

在不久之後,紅朝開始大力打擊封建會道門,摟草打兔子,連帶他們這些正格的術法門派組織也一併歸入了打擊之列,鼎定天下的龍氣不是一般角色也能抗衡的,各大門派在這種打擊之下也只能各自收攏勢力暗自穩藏以待時機,倒是龍虎山因爲整派搬遷龍虎界使得道統傳承最爲完整,基本沒有受到任何衝擊。

包括艾震北在內的一衆龍虎山門人都有些想不透雍漢生爲什麼要把這一界送給他們,雖然是半成品,可也是足夠讓人打破腦袋了。如果雍漢生自己留下來的話,至少太平道的道統可以保留的完整一些,而不是像現在這般星散煙消,只剩下前後兩任掌教這兩個光桿司令了。

只是雍漢生號稱三百以降天機術第一人,行事想來不會是因爲一時高興就隨心所欲,百年大戰證明這一位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主兒,每每行事都有出人意表的深意。

老男人雍漢生大度地一擺手道:“不妨事,我本來就叫雍漢生,大家也都這麼叫我,你叫兩聲有什麼可失禮的,這名字嘛,起出來就是要給人叫的,若是大家都不叫了,那還有什麼意思?你說是不是啊,眉靄?”

艾震北聽得心裏又是咯噔一下,偷眼瞧去,卻見自家老姐的臉色越發難看,只是礙於對方是在跟三師叔祖說話,不好打斷纔沒有出聲。

顧眉靄那是三師叔祖的芳名,只是三師叔祖輩位在這裏擺着,但凡人見了都得尊稱一聲顧前輩,本派弟子都是稱三師叔祖而不名,可雍漢生倒好,大赤赤地就叫了名字,好像多親近熟悉般。

雍漢生和顧眉靄熟不熟悉艾震北不知道,但有一樁卻是知道的,雍漢生論輩份的話,只比自家高上一輩,而三師叔祖這輩份卻是比自家高了三輩,真要論起來,雍漢生那可是晚輩,這般稱呼可是大大不敬了。

可三師叔祖只是微微皺了下眉頭,道:“雍漢生,這麼多年不見,你還是這般不修口,我的名諱可是你能叫的!不要亂了輩份尊卑!”語氣卻也未見着惱。

“你是龍虎山,我是太平道,有個屁的輩份尊卑,大家個論個的就是了。想當初要不是張真人腦子抽風臨死晚節不保收了你這麼個屁大點的丫頭當徒弟,而是交給門下弟子,真要論起來,你還得是我輩呢!”

“便是從飄雪這個角度,你也是我的晚輩!即成的事實,你又何必糾纏不放,哪還像個修道的高人?”

“我和飄雪也沒有成親!”說到這裏,雍漢生神情略有些黯然,但旋即又恢復成了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論不到這成關係的。這不是糾纏,在我沒有叫你之前,也沒有即成事實這麼個說法,本來呢,我是不在乎管你叫什麼的,反正不管叫什麼,你都是顧眉靄,還能變成張秋顏不成?可我若認了你所謂的輩份,那我可就是晚輩了,很多事情你這個長輩拿出大帽子一壓來我也就不好意思提了,更別說用強什麼的?可今天我既然來了,那事情就一定是要辦成的,所以你就不要用這種小手段來試探我的心思了!”

三師叔祖不動聲色地道:“我若是不應,你難道還能收回這龍虎界不成?當初收你這大禮時,我可什麼承諾也沒做。今日你來我也不打算答應什麼。”

“你若不答應我自然也沒有辦法收回這一方小界,但使個法子隔絕了與俗人世聯通卻還是很容易能辦到的,到時候你們龍虎山就盡情在這一方小界了稱王稱霸好了,再不會有我這種討人嫌的傢伙來麻煩你們。不過……”雍漢生小小威脅一把便令艾大姑勃然色變,但旋即語氣一轉,道:“你一定會答應的,要不然也不會掐好時間讓這小子趕回來,好方便我們見上一面。”

三師叔祖默然片刻,方道:“你的天機術倒是越來越精深了,連這些都能算到,三百年天機術第一人也不合適了。”

雍漢生卻道:“到了你這個水平,我若用天機術推衍你,你怎麼會感應不出來,我又怎麼推衍得準,我壓根就沒推過這件事情。倒是你這水平越來越高了,居然能提前算到這種事情,我自己也是一時心血來潮,你卻料了個十成十,想是已經到了那一步,又何在人間棧戀不去,直接邁過去,那真正是三百年來第一人了。”

三師叔祖淡淡道:“我若走了,那真就一點聯繫也沒有了,總歸得留個門路以防不測吧。你既然沒推算過,又如何敢斷定我一定會答應!”

“就憑你當年跟飄雪的情份,我這麼說你信不信?”

щшш✿ ттκan✿ ℃O

“不信,你什麼時候相信情份這種靠不住的東西了?”

“你不信還不行,我還真就靠的這個斷定的,你也是因爲這個纔會答應,是不是?”

三師叔祖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只是反問:“一定要去嗎?”

“要不去的話,我沒事兒跑這來搞什麼?這上萬裏好玩呢?”雖然語氣依舊戲謔,但雍漢生的神情卻變得鄭重起來。

“何必呢,忍一時之氣,留待有用之身……”

“你不是我,你能忍得萬千閒氣,百忍成精,我卻是忍不下的。大丈夫有所爲有所不爲,當年家師爲何拼卻我太平道萬千弟子性命,也要登高一呼,舉起這同信會的大旗?如今年月不同了,可事情卻是依舊的。這不只是我自己這一口氣,還是咱們中華法師的一口氣,總歸是要讓這幫子王八蛋知道雖然時移事易,可咱們還有一腔血在,卻不是他們能想捏巴就捏巴的,既然做下了這檔子事,就得做好承受代價的心理準備。總歸也能震他一震,再爭個幾十年太平光景,到時候就是又是一番格局了。當然,這都是場面話,總之就一句,這口氣我忍不下,這個仇我一定要報,一條命怎麼也得拿他三五條命來換纔夠本!”

“你便是如此,這性子幾十年也沒變一變,就算是不爲自己着想,也得爲那孩子着想,你與鬆巖道長花了那麼大力氣才護住他,沒了你的庇護,他會怎麼樣,你想過嗎?”

“瞧你這話說的,也太沒水準了,我爲什麼會來這兒,還不就是爲了這事嗎?好了,眉靄,我是什麼樣的人你也不是不清楚,既然主意已經拿定,你就不要浪費口舌。憑你現在的水平,想必已經能窺見天機一角,又何必在這裏浪費時間?你時間緊,我時間也不寬裕,趕緊辦完事兒,我就趕緊走人,沒準兒還能趕上今晚的航班。”

幸福私家菜 這一回三師叔祖卻是沉默良久,神情艱澀,似乎有什麼事情拿不定主意,但她的神情終歸是慢慢堅定下來,衝着艾震北招手道:“震北,去見過太平道雍真人吧!”

感謝沒有靈感看官的捧場,收到素景的人物卡。 艾震北心裏就是一動。

剛剛他已經見過雍漢生了,雖然形式不怎麼正式,而且有些冒失,但見過就是見過了。

可現在三師叔祖卻又提起這碴,讓他去見過雍真人,同時語氣極爲鄭重,怎麼聽也不像是一個普通的參見之類的形式。

他心中便隱約猜到只怕這次急急把自己招回來的原因就着落在了這位突然出現的雍漢生真人身上了。而且這應該是三師叔祖一手安排的,便是自家身爲掌門的老姐也不清楚,要不然也不會在見到雍漢生的時候那般驚訝厭惡了。

想及此處,艾震北便更鄭重了幾步,上前依着小輩的身份,行大禮參見,“晚輩龍虎山艾震北,見過雍真人!”

本來雍漢生對着顧眉靄這個龍虎山這個正牌的老祖宗也是一副吊二郎當的模樣,但艾震北一上來參見,他卻立刻坐直了身子,放下茶杯,很正式地受了艾震北這一拜,然後起身扶起艾震北,笑道:“其實這回是我麻煩你,本來呢,你的麻煩就夠大了,可我這一拜託又給你添了好大的麻煩,所以心裏是相當過意不去的,本是想向你見個禮的,但這個輩份卻是不能亂的,做爲長輩只好受你這一禮。”

這位雍真人倒是現實,三師叔祖跟他講輩份的時候,他跟人家講交情,等到艾震北來參見了,他倒又毫不客氣地講起輩份來了。

艾掌門在一旁沒好氣兒地道:“你算什麼長輩,如果從蘇師姐那裏算起的話,你跟震北不過是個平輩,哪受得起他這麼大的禮?”艾震北年紀小可是輩份高,他這一輩中年紀大的不少都經過百年大戰,本代的大師姐蘇飄雪那在百年大戰的時候也是名動天下的頂尖高手,而如他卻是生在紅旗下長在新時代,正經的和平時代孩子。

“關係是關係,輩份是輩份,這是不可以亂的!”雍漢生一本正經地回答,渾然忘記了剛剛自己才說過“你是龍虎山,我是太平道,有個屁的輩份尊卑,大家個論個的就是了。”

艾震北年紀輕,不清楚老一輩之間的恩怨糾葛,而且他生性沉穩,也不會冒冒失失跑去插嘴,聽雍漢生那麼說,便道:“雍真人是百年大戰的功勳之臣,太平道爲維護我中華術法道統尊嚴不惜闔派血戰,向來是震北敬仰的,能夠面見真人行上這一禮,也是震北的榮幸。”

艾掌門聽老弟這麼說,不悅地了一聲,卻也不再說話,畢竟太平道和雍漢生在百年大戰裏時的功績在那裏擺着呢,艾震北那番話實際上也是在提醒她這一點。她做爲龍虎山現任掌門總糾着這麼點小事不放,也未免太小家子氣,着實有失掌門身份,可別忘了在場的還有位三師叔祖呢,在她眼裏什麼掌門不掌門的,那都是小輩晚輩,若是表現得太失分,沒得惹她不高興。

“上道,小子,你可比你這當掌門的姐姐上道多了。”雍漢生很高興地拍了拍艾震北的肩膀,“聽說你家那丫頭被你養的是又白又胖健康活潑,我也不多求什麼,以後我家那小子能有你家丫頭的三分好,我就知足了。行了,行了,見到你我也就放心了,還是眉靄知道我,不親眼見到本人,我又怎麼能放得下心呢?謝了!”衝着三師叔祖拱了拱手,“我這就走了!”也不多言,起身就往外走。

三師叔祖身子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起身去送,卻終究還是穩穩坐在那裏沒有動彈,只是神情複雜地看着雍漢生跨出門的背影。

明明是個土到掉渣的鄉下老頭,可這出門的幾步卻硬是走出了股子難言的英雄氣概,還有種一去不復返的絕決之意。

艾震北給鬧得個莫名其妙,只好轉頭看向自家老姐,用眼神詢問是怎麼回事兒。

艾掌門微微搖了搖頭,把目光轉向三師叔祖。

可三師叔祖卻還在看那個已經空無一人的門口,似乎那裏還站着什麼人正衝她打招呼,一時間神情頗爲溫柔,那滿身的肅殺之氣倒是因此而一掃而空。

但三師叔祖倒底是三師叔祖,僅僅走了這麼一下神也就是回覆了往常,示意艾家姐弟坐下,先問了問艾震北這些年在春城生活得怎麼樣,過得是不是順心如意。

說艾震北沒有怨言事事順心如意是假的。他可不是自願攜家帶口跑去東北那苦寒的鬼地方,雖說春城比起漠河這種地方來還算不得什麼真正苦寒,但對自小在南方長大的艾震北來主產,還是相當難以忍受的。如果有選擇的話,他自是情願呆在龍虎界,或者哪怕是他去春城,而讓妻子和孩子留下來。

單就這一件事情,艾震北就是滿腹的牢騷不滿了。

但三師叔祖動問卻是不能如實回答,只說過得還不錯,如今已經漸漸適應了春城的氣候,孩子上學受教育也不錯云云。

三師叔祖那是什麼樣的角色,別看長得幼/齒,實際上卻是百年老妖精,艾震北這話裏的言不由衷一眼就能看出來,卻也不揭穿他,只道:“你可知雍漢生如今就隱居春城?”

艾震北便是一驚,想不到自己居然在與雍漢生做鄰居,心裏不免有些猜測,難道當初派中安排自己攜家定居春城,爲的就是這雍漢生?可是龍虎山雖然與太平道因爲雍漢生和蘇飄雪私奔一事鬧得不愉快,卻也不是什麼大問題,沒有必要專門安插一人來對付雍漢生或者說是太平道吧,就算是想要安插,只安插他們一家三口,想要對付勢力龐大的太平道,那也是不現實的事情。

“既然見過了,你這就回去吧,過幾日若不是雍漢生,也會有別人將一個孩子送到你家,那是雍漢生的孫子。”三師叔祖頓了頓,神情惘然,眼角似乎晶瑩的東西悄悄閃過,“雍漢生一世英雄,百年大戰捨生忘死,他這唯的血嗣我們總歸是要給他看護好的。” 艾震北心中便是一震。

這是赤裸裸的託孤之詞了。

只是雍漢生本人剛剛表現出來的態度卻跟託孤這種沉重的話題似乎毫無干系,倒是三師叔祖一副馬上就要掛了交待後事的模樣,委實是讓人的八卦之魂不自禁的熊熊燃燒起來。

當然了,眼下卻不是八卦的時候。

三師叔祖又道:“雍漢生這孫子有些特殊,生來異於常人,他與鬆巖真人費了好大力氣纔算保全下來,如今交到你手中,也要仔細看護。你要記得有兩件要緊之事。一是他二十五歲之前絕不能沾惹女色,否則必有大禍臨頭。二是他若要學法術,你不能教他,只由他自學太平道典籍即可,只是他學了法術你卻不能讓他有機會用到實戰當中,尤其是捉鬼驅邪這種事情便是沾也不能沾的,莫不如你就不讓他知道你們懂得法術,也省得他心中落了埋怨或是糾纏你們指導,這一點還是拖到二十五歲之後即可,雍漢生在他孫子體內做了些佈置,只要能堅持到二十五歲不沾女色不使法術,便算大功告成,到時不論他是想做個普通人,抑或是重入術法界,都由得他了。”

艾震北沉吟道:“二十五歲前不沾女色這倒好辦,只是這第二點卻是不易解決,若是在龍虎界當中自是不成問題,在俗事當中這鬼怪妖邪衆多,尤其是當今世界拜金享樂主義盛大行,人心不古,世風日下,這鬼邪多出,由他學了法術對這種事情便極爲敏感,誰也不敢保證不會碰上。不知不讓他學習法術行不行?只要不學法術……”

“不讓他學法術卻是不成。”三師叔祖搖頭道,“這些年孩子一直跟着雍漢生,已經打下了極好的基礎,基本法術也會了一些,更重要的是,他以後必定還是會用到,禁他學法等於是害了他。”

艾震北便疑惑了,“既然這樣,爲什麼又不指導他,讓他自學,法術一途一旦走了彎路可不是小事。”

三師叔祖搖頭嘆道:“太平道的符殺之術我們都不懂,不好指導,也指導不來,反倒容易引錯了路,就讓他自己摸索吧。”

艾震北問:“那何不把孩子送到龍虎界來?”

“送到龍虎界,那就和整個龍虎山扯上關係了。至於使用法術這事……三師叔祖忽地失笑道,“盡人事聽天命吧,考慮這麼多做才能,儘量做就好,去吧,休息一晚,明天就回春城吧。”

艾掌門便領着艾震北向三師叔祖施了一禮,轉身離開。

堪堪走到門口,卻聽三師叔祖突道:“你的女兒還好嗎?”

艾震北便是一愕,搞不懂三師叔祖怎麼突然關心起自己家女兒來,停下腳步,轉身道:“還好,最近在教她學習劍術,是個很有天份的孩子,一教就會。”

“她自然是有天賦的。”三師叔祖說了這麼一句含義不明的話,又道,“不管怎麼樣,她是她這一輩的首徒,雖然不能在山中修習,也要好好教導,將來纔可爲諸弟子表率。”

艾震北連忙應是,心中更加疑惑。

事實上,艾莉芸不是她這一輩中年齡最大的,在她出生之前,就已經有八名幼童拜入龍虎山中,但這首徒的位置卻被三師叔祖強令留下來。

這其實是很不合規矩的,哪有不按入門先後排行反而硬插隊做首徒的道理。

可現在的龍虎山裏三師叔祖的輩份最高,威權最重,雖然平日不怎麼幹涉門派具體事務,但只要開口,大傢伙也只有聽着的份。以至於第一個入門的於東耀反成了二弟子。

結果等到米小蘇剛一懷上孩子,三師叔祖就拍板決定,得,就這個了,不管男女,只要生下來,就是這輩的首徒了!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