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胤的面容之上。浮現出一絲的笑意,這個結果早已在的預料之中,甚至超過了他的心理預期,整整一噸的火藥被安放在城牆下五丈的距離之內,劉胤沒有選擇直接去炸城門,畢竟城門修築的比較牢固,坐底也寬,劉胤生怕火藥的威力不足以摧毀城門。所以才挑選了安門到西安門之間的這一段城牆。

按照劉胤先前的估算,近五丈的火藥佈置點,至少也能產生十丈到二十丈的垮塌效果,但最終的結果卻是近三十丈的城牆轟在倒塌,給蜀軍留出了一個三十丈寬的突破口。

“出擊!”

劉胤沉聲地下令道,早已枕戈待命的陽安營和無當營在張樂、趙卓、馬融的帶領之下,如出林的猛虎一般,向着缺口猛衝過去,勢如潮水,洶涌而至。

近三十丈的城牆上。至少守衛着數百名的魏兵,剛剛還鮮活的生命,一瞬間的光景。就湮沒在了那一片廢墟之中,無一生還。那些站在裂縫邊上的魏兵則是僥倖地撿回了一條性命,個個面色慘白如紙,呆若木雞。

這場災難委實來得太過突然,給南城牆上守衛的魏兵帶來了巨大的震憾和衝擊,好半天工夫,他們也沒有緩過勁來。

胡世也幾乎傻了,他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這場災難是緣何而生的。近三十丈的城牆,就這樣生生地垮塌了。數百袍澤兄弟,一轉眼就被吞噬掉了。眼前的一幕,就如同是噩夢一般,給胡世一種極不真實的感覺。

“蜀兵衝上來了!”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胡世這才清醒了過來,可不是,蜀軍此刻已經是浩浩蕩蕩地撲了過來,攻擊的目標自然是剛剛產生的那個三十丈寬的缺口。

長安城最大的倚仗就是城牆,現在城牆垮塌了,魏軍的倚仗自然沒了,胡世立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魏軍在南城的防禦,七成的士兵都集中了城牆之上,只有三成左右的兵力佈防在城內的第二道防線上,而且是均勻分佈,出現缺口的地段,註定不會有太多的魏兵來把守。

整個長安城佔地極廣,四面各有三個城門,共計十二個城門,方圓六十五里,每一面城牆就有十六裏之多,魏軍守軍共計四萬餘人,將這些人馬平均分配到各處城牆上,也顯得不甚寬裕。

南城守軍總計一萬左右,負責十六裏的城牆守衛,安門至西安門段被轟出一個缺口,短時間內周圍的守軍不可能增援過來,而早有準備的蜀軍則是蓄勢待發,瞄着這個缺口就衝了上來,短時間內佔據着兵力的優勢。

胡世幾乎是從城樓上跳了下來,他很清楚,如果堵不住這個缺口的話,整個長安城就危險了,所以他才奮不顧身地跳了下去,所幸他跳下來的時候,踩在了一個沙堆上,否則兩條腿就全廢了。

胡世顧不得雙腿的發麻,手持長槍,身先士卒地衝向了缺口。

在他的身後,魏兵們也彙集了起來,跟隨着胡世,撲向了缺口。

先前蜀軍攻城之時,就已經用沙袋將護城河給填出了一條數丈寬的通道,這次城牆的倒塌,乾脆將護城河給填平了,而且一填就填出了一條近三十丈寬的通道,蜀軍殺到護城河邊,幾乎都不用變更隊形,踩踏着高低不平的城牆廢墟,全部向缺口方向涌去。

胡世剛趕到缺口處,還立足未穩,張樂帶着陽安營的士卒已經是第一個衝了上來,瞧着胡世守在缺口處,張樂嗷嗷叫着,揮刀就撲了上去,與胡世戰在了一處。

張樂的那口百鍊刀,舞起來呼呼生威,招招不離胡世的要害。

胡世臨時地籌集了三四百個人,奮不顧身地來堵缺口,但蜀軍衝上來的人馬委實太多了,魏軍的三四百人想要封堵這麼寬的缺口,完全是很困難的事,不過才半柱香的工夫,胡世身邊的魏兵已經是所剩無已了。

胡世敵不過越戰越驍勇的張樂,回身便撤,蜀軍如決堤之浪,以極爲洶涌之勢,涌入了長安城。(。)( ) 蜀軍除了第一波就投入了陽安、無當左、無當右三個營的兵力,緊接着又將虎步左營和虎步右營投入了進去,可以說蜀軍初期的攻勢中就投入了兩萬五千的兵力,這兩萬五千人全部從南城牆的缺口處衝了進去,成了一股勢不可擋的洪流。

胡世率着幾百人衝上去,很快他就悲哀地發現,自己的行動不過是螳臂當車,只憑着這麼一點兒的兵力,如何能抵擋得了蜀軍如狼似虎的攻勢。明知事不可爲,胡世也只好放棄了攔截的企圖,灰溜溜地敗下陣來,引殘部向長樂宮的方向撤過去。

張樂入城之後,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手舞足蹈,興高采烈,長安,要知道這可是蜀軍攻克的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座大城,爲了實現這一個目標,蜀漢已經經過了幾代人不懈的努力,然而四十餘年來,這個目標一直是可望不可及的。

而今天,張樂率先攻入了長安城,算了圓了蜀人幾輩的夢想,而張樂第一個踏足長安城內,這份驕傲和榮耀,足以讓他的後半生有了一個吹噓誇耀的資本。瞧,看到沒,這長安城可是你張爺第一個拿下的,這恢復漢室的大旗,也是你張爺一個人扛着的。牛不牛?張樂想到這兒,都不禁笑開花了。

不過對於蜀軍而言,戰鬥還遠未停止,長安城的城內,還盤距着司馬望的四萬多魏兵,這股力量如果不能徹底地剷除,就不能算是真正地拿下長安城。所以張樂的慶祝也是適可而止,他會同隨後殺進城來的趙卓,引軍向長安城內大舉推進。

雖然說長安城只是前漢的皇城,但自後漢以來,一直到曹魏。長安城的宮殿都很好的保存了下來,作爲陪都的存在。

長安城的宮殿有長樂宮、未央宮、桂宮、北宮、明光宮,至於建章宮。則是位於長安的西郊,顯然是不能夠算在城內的。長安城的宮殿分爲兩個部分。長樂宮和未央宮位於城南,而桂宮、北宮、明光宮位於城北,這些宮殿羣幾乎佔據了大半個的長安城,儘管自魏文帝曹丕登基之後,歷代的魏國皇帝都很少駕臨長安,但長安城的這些宮殿都得了妥善的保護,高大的宮牆與長安城雄壯的城牆相得益彰,互爲表裏。

胡世派退下來的時候。並未胡亂地逃竄,而是有目的地選擇逃往長樂宮,準備集合駐守長樂宮的魏軍,構築起相應的防線,以抵禦蜀軍的進攻。

南城牆失守的消息很快地在長安城內傳播着,城南的魏軍也開始放棄他們固有的陣地,開始向缺口這邊彙集過來。

城牆原本就是一座城池的防禦屏障,而現在突如其來了一場莫名其妙的大爆炸,整段的城牆轟然倒塌,蜀軍沿着缺口涌入城中。此刻在守候在城牆上已經變得無關輕重了,所以各段城牆上的守候的魏軍都從城牆上了撤了下來,紛紛趕上前去。阻止蜀軍的進攻勢關。

守衛長安的部隊是司馬望麾下最精銳的部隊之一,並沒有因爲南城牆的陷落而自亂陣腳,成爲一盤散沙,相反的,他們在各級的指揮將校帶領之下,加入到了阻擊蜀軍的行列。

城東還有城西的魏將聽到南城的陷落消息,震驚之餘,也深有脣亡齒寒之感,先後都派出軍隊趕來增援城南守軍。

很快地。魏軍在人數上又佔據了優勢,雙方在城南展開了激烈的巷戰。

劉胤並沒有因爲巨大的勝利而衝昏了頭腦。何止沒有斬獲司馬望的人頭,長安城就不算是拿下來了。現在蜀軍入城之後遭遇到的阻力,反倒是正常的現象,畢竟是司馬望碩果盡存的精銳之師,決不會輕易地崩潰。

巷戰在長安的南城緊張地上演着,蜀軍就算是想前進一步,都必須要付出不小的代價,喊殺聲四起,兵戈相交,戰況激烈。

巷戰原本就是一種狀態最爲混亂的戰鬥形式,城池的街巷,大多是狹窄的,熟知長安城地理狀況的魏軍此刻並沒有因爲他們的總指揮尚在北城,就亂了陣腳,反而是依託着城內的建築,處處阻擊着蜀軍。

現在蜀軍已經投入了兩萬五千的步兵,這已經是蜀軍能投入步兵的極限了,缺口處的城牆轟然倒塌。原本城牆上的土石堆集在一起,也至少有一兩丈高,步兵可以攀上廢墟,但同樣的道路卻無法調動騎兵部隊入城。

劉胤立刻對張樂和趙卓下令,要他們立刻向城東的霸城門和城西的章城門派出軍隊進行攻擊,裏應外合,首先拿下這兩座城門,爲後續的蜀軍入城創造條件。

張樂與趙卓、馬融一合計,由張樂率陽安營的大部人馬向東面的霸城門挺進,由趙卓率無當左營向西面的章城門挺進,馬融則率無當右營在城南作戰,會同其後增援而至的虎步左營和虎步右營向長樂宮未央宮的方向挺進,肅清城內之敵。

城外虎騎左右營正集中於東面的霸城門外,而姚弋康的三萬羌騎正集中在西面的章城門外,畢竟攻城不是騎兵的強項,面對高聳的城牆,這些騎兵還真是有些狗咬刺蝟,無處下口的感覺。

還好張樂和趙卓在城內是一通砍殺,在亂戰當中殺出一條血路來,分別向霸城門和章城門殺了過來。

無論是那座城池的防守,都是外敵內弱的,畢竟城牆是對外的而非對內的,張樂和趙卓殺到霸城門和章城門下,輕而易舉地就突破了守軍的防禦,殺散魏兵,打開了城門。

虎騎營首先殺入了霸城門,緊隨其後,羌騎兵也殺入了章城門,有這兩支生力軍的加入,勝利的天秤開始向着蜀軍這方面傾斜,雖然說街巷之中並不是野戰騎兵肆意縱橫馳騁的舞臺,但強大的騎兵帶給魏軍的衝擊力依然不可忽視,在蜀軍步騎的協同作戰之下,魏國的軍隊已經是節節敗退,整個城南地區的防線已經是趨於崩潰。 “什麼?南城失守了?”司馬望滿臉的震驚之色。

他正在指揮軍隊進行防禦作戰,南城那邊傳來了驚天的爆炸聲,司馬望大爲吃驚,第一時間就派出斥侯兵查探詳情。

很快地斥侯兵就報了上來,結果讓司馬望震驚不已。斥侯兵稟道:“啓稟都督,蜀人也不知從何處搞來一種祕密武器,埋放在城牆下,轟然一聲巨響,安門至西安門之間的那段城牆至少倒塌了近三十丈,蜀軍自缺口攻入,胡世將軍抵敵不住,南城已經失守了。”

“祕密武器?”司馬望心頭不禁是涌起一絲難言的苦澀,這已經不是他吃劉胤新式武器的虧的時候了,街亭之戰,司馬望正是敗在了劉胤的新式馬鞍馬鐙之下,讓騎兵的戰鬥力成倍地提高,所向披靡。

這回劉胤做的更絕,直接就把城牆給轟塌了,要知道,長安城的城牆是何其的堅固,在天下各大州城之中,長安城也是名列榜首的,其堅固程度估計和京城洛陽也是有的一拼,但就是這樣的一座堅固無比的城池,在短短開戰的三日之內,就已經是徹底地淪陷了。

在給司馬昭的書信之中,司馬望就曾信誓旦旦地表示,長安城兵精糧足,固若金湯,守個三年五載沒有什麼問題。

但這最終成爲了一笑話,所謂的三五年,最後只堅守了三五天,蜀軍就已經是攻破了長安的城牆,殺到了城中來。

司馬望無法理解劉胤究竟是用什麼方法轟塌了南城牆,但這樣的結果讓他感到絕望,一旦失去城牆的屏障,再想守住長安城,已經是鏡花水月了。

似乎已經得知了城南的蜀軍得手的消息,城北的蜀軍右軍和後軍變得興奮異常,攻勢更加地猛烈了,許多的蜀兵悍不畏死地攀登着城牆,想要通過這種方式征服這座城池。

打退城北的蜀軍進攻,司馬望是有着十足的信心,但此時此刻,一切卻變得毫無意義,一座城池就是一個整體,無論是那個方向上出現問題,這座城池的防守就宣告失敗了,現在城南已經被蜀軍所攻破,司馬望就算在城北打得再有聲有色,也是無法挽回敗局的,現在蜀軍正源源不斷地殺入長安城中,可以預見的是,不用過多久,整個長安城除了北門之外,其他的大部分地區都會淪陷。

“胡世何在?”司馬望沉聲問道。

“胡將軍知大勢已去,已退兵長樂宮。”斥侯兵回覆道。

司馬望不禁是暗暗地點點頭,胡世的處置倒也十分地恰當,南城牆被攻破之後,再死守南城已經是沒有多大意義了,長樂宮是長安城中最大的宮殿,擁有高聳而獨立的宮牆,胡世選擇向長樂宮退兵,是十分明智之舉。唯今之計,也只有向長樂退卻,依靠長樂宮的宮牆,暫做抵擋,至於接下來如何應對,此刻司馬望心亂如麻,一時之間也計無所出。

“傳令下去,向長樂宮退兵!”司馬望吩咐中軍官道。

中軍官看着城下如蟻似蝗的蜀兵,遲疑了一下道:“都督,洛城門不守了嗎?此刻退兵的話,洛城門便丟了。”

司馬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光中顯露出堅毅的神色,道:“北城顧不了了,現在大半個長安已經失守了,唯有退守長樂宮,方可暫保無憂。”

中軍拱手稱諾,立刻下去傳令。

魏軍很快地就從北城牆上撤了下來,向着永樂宮方向退卻。

其時已近是日薄西山,整個天空,都被夕陽映照成血一般紅的顏色,而此刻的長安城,正在沐浴在血與火的洗禮之中,到處是廝殺,到處是混戰,整個的長安街巷之中,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屍體。

長安的那些平民百姓,嚇得是魂不守舍,個個關門閉戶,躲在家中,就連大氣也不敢喘上一聲。偶爾有個大膽的,也只敢扒在門縫處,向外偷窺兩眼。

隨着北城洛城門的失陷,兩萬蜀軍又加入了巷戰的隊伍,蜀軍幾乎全部的兵力都投入到了長安城中,失去了城防優勢的魏軍,此刻明顯地處於劣勢當中,儘管他們對長安的地形瞭如指掌,但僅僅憑藉這一點,還是遠遠的不夠,魏軍的敗局已經是無可挽回了。

司馬望幾乎是奪路而走,向着長樂宮方向突奔而去,雖然在路上遭遇到了幾股蜀軍的阻擊,但所幸規模並不大,司馬望領着一萬人馬將攔路的蜀兵殺散,也不敢戀戰,衝出一條血路,趕在夜幕降臨之前,殺到了長樂宮下。

此時胡世正在率軍鎮守在長樂宮的宮牆上,與前來攻打的蜀軍進行對射,長安城委實太大了,近十萬的蜀軍入城之後,都似乎無法將長安城全盤佔領,各處的抵抗仍在持續,偶而可見煙火升騰。

長樂宮也只是遭到一部分蜀軍的圍攻,但尚未有蜀軍的主力到達,司馬望就率兵很快地就突破了這些蜀軍的圍困,直抵長樂宮的宮牆之下。

胡世見司馬望領兵殺至,不禁是精神大震,下令魏兵打開宮門,迎接司馬望入內。

司馬望策馬入宮,與胡世相見,胡世稟明城南所發生的事,雖然說胡世親身經歷,卻也搞不清楚城牆底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會導致南城牆的垮塌。

其實胡世所敘述的和司馬望瞭解到的也沒有太大的出入,不過司馬望聽來,不禁是唏噓不已,感慨連連。

夜幕漸漸地降臨了,長安城中的戰鬥也逐漸地平息了下去,蜀軍已經在清理戰場了。街巷道和野戰不同,清理的難度非常的大,許多的魏兵潰敗之後,會選擇脫掉軍服,換上平民百姓的衣服,企圖逃過一劫。蜀軍在挨門挨戶地搜查,緝捕這些漏網之魚。

劉胤已經入城了,當他接到司馬望胡世等人據守長樂宮的消息,立刻下令諸軍向長樂宮會齊,將長樂宮團團地圍困住,無數的刀槍,無數的火把,一齊都涌向了長樂宮。 皎月當空,漫天的銀輝均勻地灑向了長安城,整個的長安城籠罩在一片月色之中。

除了長樂宮之外,別處的戰鬥已漸漸地平息了下來,一片銀色之中的長安城顯得那麼的靜諡、恬淡,似乎一直以來就是這麼的寧靜。

除了駐守各處城門和在各條大街上巡寧的軍隊之外,其餘的蜀軍都在向長樂宮方向彙集,雖然月白如皎,但蜀軍還是點燃了火把,一條條的火把長龍在長安城的各大街巷間蜿蜒而進,其景象蔚爲壯觀。

整個的長安城大半已經拿了下來,現在只剩下司馬望堅守着的長樂宮了,雖然長樂宮當年也號稱是大漢第一宮,金壁輝煌,氣勢宏大,但僅僅只剩一座宮殿,司馬望不過是困獸猶鬥,魏軍的大勢已去,守着一座長樂宮又有什麼意義?

雖然有人建議劉胤暫時歇軍,等到明日再收拾司馬望不遲,畢竟天色已晚,長樂的宮城甚爲地堅固,夜間攻打的話,存在着許多不確定的因素。

但劉胤卻準備一鼓作氣地拿下長樂宮,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留着司馬望這一萬多人在長安城中,始終是一個禍患,本着趕早不趕晚的原則,劉胤決定連夜就將司馬望給解決掉。

包圍長樂宮的蜀軍越來越多,將長樂宮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了起來,針插不進,水潑不透,從長樂宮的宮牆上望去,下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人頭在攢動。

胡世暗暗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諾大的長安城都丟了,守住長樂宮的希望幾乎是微乎其微的。當初退守長樂宮胡世也是迫於無奈。在巷戰中兵力處於劣勢的魏軍根本就不可能敵得過蜀軍。而長樂宮好歹也有高高的宮牆,暫時可以抵擋一下。

不過這也是胡世的權宜之計,畢竟長樂雖然有高大的宮牆,但根本就沒有配備什麼防禦工事,比如守城必備的滾木擂石、箭塔弩車,一樣也沒有,防禦武器除了弓箭之外,別無他物。而且就這些弓箭也是撤退下來的魏兵帶來的,在守城戰之中消耗的也差不多了,每名弓箭手的身上,也只有爲數不多的箭矢。

儘管長樂宮的全部守軍加起來至少還有一萬二千多人,但胡世清楚的很,如果蜀軍全力來攻的話,長樂宮根本就守不了多長的時間,最樂觀的估計也就是能堅守個三五天,最悲觀的估計則很有可能連今天都堅持不下來。

現在的蜀軍士氣高漲,鬥志昂揚。反觀魏軍,一個個萎靡不振。士氣低落,就憑這樣的狀態,又如何能打好這場生死之戰。

“都督,長安城恐怕是守不住了,趁着夜色,不如儘快突圍吧,捱到天明,恐怕連突圍也困難了。”胡世對司馬望道。

司馬望何嘗不明白這一點,說實話,他很不甘心,但不甘心又能怎樣,從街亭之敗,到五丈原之敗,一直到長安之敗,司馬望從躊躇滿志到窮途末路,也只打了三個敗仗而已,而這三個敗仗,讓司馬望叱吒風雲的戎馬一生最後黯然地收場。

如果說去年年底離開洛陽的時候,剛剛年逾花甲的司馬望還帶着一股不服老的氣勢昂然地進軍關中,但短短几個月的時間,讓司馬望明白了什麼是長江後浪推前浪,老了,他感覺到自己真的老了,到了這步田地,他真想不服老也不行了。

就在這時,宮門外原本圍的水泄不通的蜀軍突然地向兩邊閃去,從中間讓出一條路來,幾十騎快馬,簇擁一人來到宮門外,燈火照耀之下,司馬望瞧得真切,此人白袍銀甲,面如冠玉,目似朗星,俊採飛揚,卻見來人衝着宮門上微微一笑,高聲地道:“司馬將軍,如今長安已失,區區一座長樂宮,又豈能久守?將軍何不早降,也可讓追隨將的部屬免受刀兵之苦。”

司馬望看到此人氣度非凡,在蜀軍之中有如衆星拱月一般,便道:“閣下可是鎮北大將軍劉胤?”

遍地都是技能樹 劉胤微一抱拳道:“不才,正是在下。”

司馬望早就聽說劉胤只是一位二十七八歲青年,沒想到今日照面,看起來比二十七八還要年輕,他不禁是暗暗一嘆,道:“某受晉王之恩,唯誓死以報萬一,今日有緣得會劉將軍,某死亦無憾也。”

劉胤道:“識時務爲俊傑,如今大勢已去,將軍又何苦執着於此?以將軍的資望,就是名列漢廷朝班,亦不失驃騎將軍之位!”

司馬望暗暗地苦笑一聲,當前的局勢他又焉能不知,負隅到底,自然是死路一條,但司馬望別無選擇,既然他身爲司馬家族的一員,許多事情便是身不由已,

“蒙劉將軍擡愛,某感激不盡,不過司馬家只有戰死的英雄,沒有屈膝的孬種,某的人頭在此,有本事的話,只管來取便是。”司馬望傲然地道。

劉胤知道,就算是窮途末路,司馬望也不可能拱手投降,身爲魏國在雍涼地區的最高指揮官,同時又是司馬家族的一員,司馬望就算戰死,也絕不可能變節。

既然勸降無果,也就有強攻了,劉胤相信,憑着一座小小的長樂宮,根本無法阻擋蜀軍前進的步伐,攻克長樂宮,也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而且絕對不會用很長的時間。

無數的箭矢構成了一道密集的箭雨,在月光和火光之下,蜀軍在宮牆處搭起了雲梯,對着長樂宮發起了最後的強攻。

魏軍拼死抵抗,但蜀軍的箭雨太厲害了,幾乎是水銀泄地一般,無數的魏兵倒在了宮牆之上。現在魏兵已經處於了絕對的劣勢地位,少的可憐的弓箭完全形不成反擊的規模,沒有重型的裝備,沒有滾木擂石,想要守住長樂宮的宮牆,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

蜀軍更是調來了牀弩和連弩車,給密集的箭雨又提供了強大的火力支援,蜀軍完全佔據了上風,魏軍傷亡人數不斷地增加着,整個防線已經是變得芨芨可危了。(。) 牀弩所發射出來的巨箭,並不是一昧只瞄準城頭上的魏兵,許多箭矢直接就射向了宮牆。

長樂宮的宮牆,還是那種夯土牆,不過這種土牆都是用三合土和糯米汁灌注的,堅硬如石,每一支的巨箭雖然勁道非常,但想要摧毀宮牆也完全不可能。當然牀弩對宮牆的射擊也並非是想要摧毀宮牆,而是將一排排的巨箭釘到宮牆上,以方便蜀軍步卒攻城。

這箭有個名頭,喚作“踏橛箭”。憑藉着巨箭強勁的射頭,可以將金屬的箭頭輕而易舉地釘入到宮牆之上,粗大的箭桿和粘着羽毛的箭尾露出牆外,成排的弩箭釘在牆上,上下錯落有致,蜀軍步卒便可以踩着這些箭桿,輕易的翻上牆頭。

踏橛箭比雲梯更加地好使,一來雲梯是活動的,攻城的士兵還得小心它的損壞,而踏橛箭直接就釘死宮牆上,想要撥出來都是非常困難的,所以這些箭桿十分地牢固,踩上去穩穩當當,等於是給蜀軍搭建了一條快捷通道。

現在蜀軍的進攻是四面圍攻,不分主次,幾乎是傾盡全力。魏軍的防守卻是顧此失彼,兵力上的劣勢讓他們實在是無力抵禦蜀軍的全線進攻,士氣上的差距則讓這種劣勢更加地明顯,很快地,西北角魏軍守衛最薄弱的處首先被蜀軍攻破了。

西北角的失守讓魏軍的鬥志在一瞬間就完全崩潰了,緊接着,東南角也失守了,長樂宮的北宮門和西宮門也落入了蜀軍的手中,只剩下了司馬望鎮守的南宮門還在苦苦地支撐着。

這似乎又陷入了長安城失守的怪圈當中,南城的失守導致整個長安城防線的崩潰。司馬望就處算是守得住北城,也無事無補。現在長樂的其他幾處失守,司馬望再堅守南宮門。也已經沒有任何的意義了。

“都督,快突圍吧。再晚就來不及了!”胡世雙目皆赤,大聲地對司馬望喊道,他的聲音,完全淹沒在山呼海嘯一般的喊殺聲之中。

司馬望卻顯得有些無動於衷,他很清楚,整個長安城都丟掉了,再想守住一個小小的長樂宮,是何其的困難。原本以爲他還可以看到明天的太陽。但現在看來,這樣的希望也變得微乎其微了。

“本督身爲雍涼都督,豈可臨陣脫逃?人在城在,人亡城亡,這是本督當日在晉王面前立下的誓言,今事不可爲,本督又有何顏面回洛陽面見晉王?胡將軍,如果將來你有機會再見到晉王,就說望辜負了他的期望,沒有能夠守住長安。守住關中,唯一死以報也!”司馬望說最後的幾句話時,已經轉身走下了宮牆。朝着長樂前殿緩緩而去,他甚至都再沒有回頭看胡世一眼。

胡世望着司馬望的背影,突地生出一股蕭瑟之感,英雄末路的悲愴,總是這般的無奈。曾幾何時,司馬望是曹魏江山的頂樑柱,征戰殺伐,威名赫赫,天下無人不識。但今天,司馬望卻敗了。而且是完敗,此時此刻。他也走向了自己的生命終點。

胡世看了一眼宮外如潮水般不斷涌來的蜀軍,想要突圍,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過胡世靈機一動,急急地跳下城去。

在長安樂官中,有一座關押犯人的牢房,長樂宮雖然以前是皇家的宮室,但自東漢以來,早已是廢棄已久,後來閒置的久了,京兆太守乾脆將長樂宮的長信殿改做了牢房,放着佔據長安城六分之一面積的長樂宮不用,簡直就是天大的浪費,宮室改牢房,也算是廢物利用了。

胡世趕到牢房,將獄吏換了過來,吩咐他找一件合身的囚服。

獄吏自然是認得胡世,趕緊地給他找來一件囚服,心中正在疑惑,不知道胡世要囚何用,卻見胡世將自己身上的鎧甲給脫了,換上了囚服,看得那獄吏是目瞪口呆。

“從現在起,我就是一名囚犯,記住,任何人也不得透露我的真實身份!”胡世吩咐道。

獄吏立刻遵命,奉命將胡世帶到了天字號的牢房之中。

胡世的計劃也很簡單,帶兵突圍的路給堵死了,出城恐怕就得身首異處,他喬裝改扮成囚犯,混跡在犯人之中,劉胤拿下長安,肯定要大赦囚徒,胡世也就可以矇混出城。

你別說,胡世混作囚犯之後,還真活脫脫一付犯人的模樣,一般人都無法分辨出來。

至於能不矇混過關,逃出生天,胡世也只能是聽天由命了。

司馬望走入了前殿之中,幽黑的大殿此刻空無一人,連一星點的燭火也沒有,還是身邊的親衛打到了一個燭臺,給他點上幾支蠟燭。

司馬望揮手將幾名親衛揮退,站在空蕩蕩的大殿之上,他的心中涌起了無數感慨,長安是他的發跡之地,當年他與曹爽交厚,爲了避免嫌疑主動地提出來擔任雍涼都督,但卻是無心插柳,雍涼之地成爲了功成名就之地。從這兒,司馬望晉升爲衛將軍,執掌禁衛部隊,成爲司馬昭的親信人員,其後更是榮升驃騎將軍,成爲晉王之下諸武將中的第一位。

萌妻來襲,Boss請接招! 然而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長安原本是他的福地,此刻卻成爲他的葬身之地。

一時間,司馬望心灰意冷,萬念成灰。

殿外,蜀軍的喊殺之聲已經是越來越近了,司馬望手握着燭臺,不停地在顫抖着,他的臉上,沒有一絲的血色,終於,他將燭臺放在了帷帳的下面,蠟燭的火苗很快地引燃了帷帳。

不過才片刻的光景,烈火已經將整幅的帷帳給燒光了,更大的火苗竄了上去,點燃了長樂前殿的椽梁斗拱。

烈火將這座恢宏的宮殿給包圍了,數丈高的火焰直衝天空,熊熊的火勢讓它無人再敢接近,就連攻到殿前的蜀軍士兵都止住了步伐,誰也不清楚前殿的大火是如何燒起來的,只是聽到了前殿內迴響着淒厲而高亢的笑聲。

那笑聲,竟然是如此地恐怖,令人毛骨悚然。(。)( ) 天明的時候,長樂宮的大火纔算是撲滅了。這場從前殿蔓延到長秋、永壽、永昌等宮殿的大火,幾乎燒燬了大半個長樂宮,就連被徵用爲監牢的長信殿也毀於了大火之中。

別處的大火燒燬的大多是宮殿屋舍,由於人員撤離的及時,幾乎沒有多少人在大火中遇難,但長信殿的囚犯們不同,大火燃起來的時候,他們都是被關在囚牢裏的,根本就無處可逃,而看守監牢的獄吏獄卒,火起的時候,早就星流雲散各自逃命去了,哪裏還顧及得上囚犯的死活。

蜀軍在清理長信殿的時候,一共發現了四百多具囚犯的屍體,長信殿的防火措施採取的還是不錯的,四百多身亡的囚犯只有極少一部分是直接被火燒死的,但令人遺憾的是,大火產生的濃煙纔是真正的致命原因,幾乎所有的囚犯杯具了,都死於了窒息,活活地被煙給薰死了。

一名單獨關押的囚犯屍體引起了蜀軍的注意,他的身體保持着一種奇特的姿勢,似乎想拼命地從牢房中的柵欄處擠出去,但那窄窄的柵欄根本就不可能讓他通過,他的半個身子卡在柵欄裏,雙眼幾乎呶出了眶外,臉上的肌肉由於扭曲變形最後僵直凝固,似乎所的情緒都寫在他的臉上,憤怒、悔恨、絕望、悲哀……面目猙獰可怖,堪比十八層地獄之中的厲鬼。

沒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監牢之中的檔案在這場大火中之被燒燬了,送他進監牢的那名獄吏也早早地不知逃向了何方,這名囚犯最終被定爲無主屍體,拉到長安城外埋在了亂葬崗中。

“可惜啊,這麼好的宮殿就這樣給毀了!”劉胤看着眼前的殘垣斷壁,嫋嫋清煙還在廢墟上升騰着,不禁是萬分嗟嘆。

成都皇宮的恢宏壯觀與長樂宮比起來,也不過是小巫見大巫,見識過北京故宮的劉胤對於西漢皇宮的巍巍壯觀大爲驚歎,要知道僅僅只是長樂一宮,規模就要比北京紫禁城大上八倍,千宮萬殿,比屋連棟,金壁輝煌,估計也只有秦始皇的阿房宮可以與之相提並論。

張樂忿忿不平地道:“司馬望那個老傢伙,死就死了,居然要拿長樂宮給他陪葬,真是可惡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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