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公主鳳眸總算染上了三分笑意,揭過這個話題不再說,又問起了趙長柏在邊疆的瑣事來。

周氏也想問的,但寧國公主作為長嫂問了,她就不便再問,想著等會兒回了院子再慢慢問。

……

眾人湊在一處有說有笑的,連趙雙嫿都主動上前湊了句嘴,可唯獨趙雙嫵心裡沒那麼高興。

很顯然,在父親心裡,她這個嫡女並比不過六妹妹那個庶女重要。

反正父親喜歡的是六妹妹,又不是她,趙雙嫵便就不那麼想過去說話了。

但她願不願那是她自己的事,周氏卻不管,眼看著趙雙嫿在夫君跟前多得寵,心裡便就酸得冒泡。

周氏朝她招了招手,面帶笑容地道,「嫵兒,快過來你父親身邊,你父親難得回府,雖說往後就在鄴都當差了,但平日里總不可能都在府里,你呀還是應該多陪陪你父親說話。」

「……」趙雙嫵心裡萬分不情願,可娘親都已經這樣說了,她就是不過去也不行。

於是,在周氏帶著警告的目光下,趙雙嫵就只好起身走了過去,朝著趙長柏福身行了一禮,並道,「女兒雙嫵見過父親。」

趙長柏對這個長女倒是沒多少印象,畢竟已有十年沒見過,但父女之情還是在的,笑著應道,「坐下吧,別聽你母親的,為父既然已經回了鄴都,往後必定是要多抽出時日來陪著你們的。」

他已經錯過了兩個女兒的成長,在兩個女兒嫁人之前,怎麼也得多陪陪的。

趙雙嫵原本還以為父親也是個和大伯父一般的人,沒想到父親竟然這般好,並沒有偏心誰。

一時間,趙雙嫵便就愣住了,等她反應過來后,心裡暖暖的,連連點頭,哽咽著喊了聲「父親」,然後就撲進了趙長柏懷裡。

雖說這兒有這麼多人看著,但嫡親的父女倒是沒什麼。

只是趙雙嫿見了二人這副畫面,心裡便就不大高興,可父親今日才回府,總不好落下個妒忌姐姐的印象,便就在一旁輕輕笑了笑,說道,「平日里我還總覺得三姐姐是個多堅強的呢,可沒想到竟也有三姐姐這般落淚的時候。」

周氏一聽,心裡就冒火,但到底不方便發作,只回了一句,「嫵兒從小就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沒少因為這個得罪人,可她心裡一直都想著見到她父親,如今好不容易見了面,自然是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堅強的。」

幾句話就扭回了局面,氣得趙雙嫿心裡越發厭惡起周氏來。

周氏身為嫡母,可她從小就不曾得過周氏的恩惠和照拂,要不是有祖母護著她,只怕她早已被周氏給暗中除去了吧!

周氏可不是個眼裡能容得進沙子的人,更是介意她的存在。

可周氏越介意,趙雙嫿就越是要出現在她面前,成心噁心她。

一如此刻……

「母親說得是,三姐姐自然是思念父親的,可女兒也想要父親多陪陪女兒。」趙雙嫿低頭斂去眼底不快,輕聲說道。 「……」周氏就捏緊了拳頭,在心裡暗罵了一聲「小賤人」。

這個庶女,慣是個會作妖的,這個時候這般說,分明就是在告她的狀!

「六妹妹慎言,」周氏心裡再如何惱怒,此時也不便出言,可趙雙姝卻不同,冷然說道,「六妹妹從小就養在祖母膝下,待遇和三妹妹並無不同,說起來已算是二嬸娘對六妹妹好了的,可如今六妹妹這番話,聽著怎麼像是在埋怨二嬸娘對你不好?」

就是!

周氏心裡鬆了口氣,贊同趙雙姝說的話,在趙雙姝說完后,她便就抹了抹眼淚,哽咽道,「妾身自問對得起嫿姐兒,但凡是嫵兒有的,嫿姐兒都有,從來就沒有短過她什麼,可如今聽聽她這番話,說得倒像是我平日里虧待了她,害得她想念父親都要問過我了!」

說著,周氏便就像是忽然開竅了似的,朝著趙長柏說道,「老爺,妾身是真的冤枉啊!」

先發制人這個道理誰都懂,如今周氏先開了口,趙雙嫿就成了被動的。

「父——」趙雙嫿正要開口反駁呢,就見趙長柏眸色冷了下來。

「行了,長嫂和長兄都還在這兒,你二人還不趕緊把眼淚擦乾了!」趙長柏頗有幾分不耐煩。

他最是聽不得婦人家爭吵不休,也最厭煩后宅不和睦了。

原本趙長柏心裡還因為那個女子的緣故,對趙雙嫿存了幾分歉意,這會兒全然沒有了。

十年沒見,幼·女早就在嫡母的影響下,變得面目全非了!

「……」趙雙嫿目光愣愣地看著他,像是從來沒有想到過,父親竟會這般對自己一樣。

相反,周氏就顯得淡定了許多,說了句,「老爺說得是,方才實在是妾身心裡氣不過,這才多嘴了幾句。」

說完,就閉上了嘴,沒再說了。

聰明的人都知道應該怎麼做,才不至於讓趙長柏心生厭惡,可偏偏趙雙嫿不是個聰明的,非但沒有閉嘴,反而還說得更凶了。

「父親明明說過的,要對女兒好,可如今父親就是這般責備女兒的!」趙雙嫿仗著自己生母的緣故,覺得父親反正是愧對她生母的,便就顯得有恃無恐。

可趙長柏最厭惡的也就是這個,見她非但沒有收斂,反而還越發囂張了,便就徹底冷下了臉色。

這時,寧國公主唇角微微一勾,眉眼裡閃過一絲譏笑,然後說道,「不是我說,六丫頭確實是越發沒有規矩了些,從前便就敢借著婆母的聲勢來頂撞我,如今就連自己的父親也不放在眼裡。」

只這麼幾句話,說完寧國公主就沒再說了。

趙長柏一聽,心裡的火氣就更大了,怒目瞪著趙雙嫿,壓著怒火說道,「你這個混賬東西!當初我是憐惜你沒有了生母,便就把你送到了母親那兒養著,可沒想到竟然讓你給養成了這副不可一世的性子來!」

又轉向寧國公主,低頭說道,「一切都是我的錯,這逆女膽敢頂撞長嫂,就應該被罰,好叫她知道知道教訓。」


說完就要去責罰趙雙嫿,卻被寧國公主給喊住了。

「二弟也不用這般生氣,六丫頭畢竟還小,往後好好教一教,也就好了的。」寧國公主頗為「寬宏大量」地說著,眼睛瞟了眼趙雙嫿。

趙雙嫿見寧國公主竟然為自己說話,心裡不知道有多高興,連忙點頭附和道,「公主殿下說得是,謝公主殿下替臣女說情!」

趙長柏臉都被氣綠了,揚起手就重重地扇了下去。

「啪!」

清脆的巴掌聲,夾雜著趙長柏的憤怒聲,「你這個逆女!」

就她還小?


那要多大才能夠不被當成還小!

趙長柏是怎麼也沒有想到,原本自己寄予了厚望的女兒,可到頭來卻成了個這樣的性子!

實在是個自私自利的小人嘴臉!


趙長柏心裡不知有多難受,可偏偏周氏等人都在這兒,他也不能如何。

趙雙嫿登時就捂住了被打的側臉,一雙眼睛瞪著他,不可置信地道,「父親你曾經說過的,你說過我娘囑咐過你,要你對我好的!」

可如今父親才回府,她不過是也想要讓父親多注意到自己,父親就變了。

三姐姐已經是嫡女,憑什麼父親還要去關心三姐姐?

趙雙嫿想不明白,便就把一切的根源都歸咎到了趙雙嫵身上,怒目指著她,「三姐姐已經足夠幸福了的,父親為何眼裡就只看得到三姐姐而看不到我?」

一席話,是聽得趙長柏對她越發失望,長長地嘆了聲氣。

他心裡原本最在乎的就是她了,可她偏偏要這般不識好歹,不知足,他又要怎麼豁出臉面去對她好?

更何況,他哪裡就眼裡沒有她了,她竟還把那個女子也給搬了出來!

趙長柏一句話都不想再說,擺了擺手,扭過頭去。

見到這樣一幕,周氏心裡無疑是最高興的,趁機安慰趙長柏,溫聲說道,「老爺,嫿姐兒畢竟年紀小不懂事,這些道理如今和她說,她不能明白,不如再等上兩年,等妾身請個嬤嬤好好教教她。」

只要趙雙嫿到了她膝下,夫君又不可能總是想著要見趙雙嫿的,她自然有得是辦法對付。

總是要叫趙雙嫿知道知道她的厲害,以後才不敢招惹她的。

「我才不要你來假惺惺的!」趙雙嫿見她出來裝好人,當即就罵了過去。

如此一來,趙長柏的臉色就更加難看了,冷哼了一聲,說道,「你嫡母說得對,你確實是需要請個嬤嬤好好教教了!」

然後就對著周氏說道,「茵娘,請教習嬤嬤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要用的花銷就從我賬上扣。」

雖說是贏了一局,但周氏心裡卻半點也高興不起來。

方才她那般說,原只是想讓夫君徹底厭惡趙雙嫿的,可沒想到夫君竟然還同意了!

這就足以說明,夫君心裡最要緊的還是趙雙嫿這個小賤人。

可話是從她嘴裡說出來的,這會兒她就是不答應也不行了。

周氏心裡氣得不行,她這可就等於是自己給自己攬了個大麻煩。

……

發生了這樣不愉快的事,自然是不好再說下去了的,趙長柏便就讓人把趙雙嫿帶回了院子里,連晚膳都不肯讓她吃。 周氏知道趙長柏的脾性,席間沒了礙眼的趙雙嫿,她便趕緊笑著說道,「這麼晚了,大家也該餓了吧,隔間布置了晚膳,咱們一道過去用膳吧!」

趙長柏就是心裡再煩再不舒服,也知道這頓家宴是為了他布置的,只好點了頭,起身跟著眾人一道過去。

家宴上,並無人提起先前發生的事,趙從武、趙從駿二人也只輪番敬趙長柏酒。

很快就結束了,寧國公主帶頭回了朝雲居,其餘人也沒再多留。

趙長柏十年了才回來,今兒夜裡有些人註定了是要難入眠的。

……

這夜趙雙姝睡得格外香甜,轉眼便到了天亮。

她醒來的時候禪心二人剛好打水進來,見她醒了便笑道,「姑娘昨兒夜裡睡得安穩,奴婢好幾次進來也沒見姑娘踢被褥。」

趙雙姝從小到大有個毛病改不過來,那就是夜裡睡覺踢被褥。

「是啊,姑娘可是難得沒踢被褥呢。」禪意也咯咯地笑了笑。

趙雙姝朝二人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掀了被子下床,禪意便趕緊把床鋪好,禪心則伺候她梳洗。

等她洗漱好用了小碗薏米粥后,卻覺得肚子有些不舒服。

趙雙姝微微皺了皺眉,小腹處有些疼痛難忍,額頭冒汗,嚇得禪心禪意二人還以為是膳食出了問題。

「這,可是這薏米粥有問題?」禪心聞了聞那碗粥,趕緊招來蟬衣。

禪意原是學過一些醫藥的,聞了聞便道,「這粥倒是沒有問題。」

這就奇怪了。

禪心眉頭皺得老高,按理說薏米粥沒問題,姑娘夜裡也沒吹風著涼的,好端端的肚子怎麼會疼?

而且還是這般痛苦的模樣。

「姑娘是哪裡不舒服?」禪意皺眉問道,這樣的情況她也沒見過。

趙雙姝疼得眉頭皺成「川」字,下唇皮都快咬破,「是小腹,先前便有些不舒服,方才用過小碗薏米粥后更疼。」

她起來的時候也沒管,只當是睡久了的緣故,可誰知道此刻疼得這樣厲害。


禪意皺了皺眉,道,「姑娘快躺下,奴婢替姑娘把道脈。」

說著,禪心便扶趙雙姝起身,可她這才起來,便聽禪意驚訝道,「姑娘,那凳子上有血!」

那一刻,禪心也慌了起來,可接著她便反應了過來。

「姑娘莫怕,姑娘只消泡個澡便好。」禪心抿嘴笑道,扶她重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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